王一舟忧心忡忡地道:“父亲,朝廷禁海已久,朝臣中党派林立互相攻讦,胡大人真的可以说服皇上再开海上贸易吗?”
汪直背着手嗤笑道:“此事自然不容易。但这是我带船队归降最大的条件,若他胡宗宪做不到此事便作罢。大不了我就一直在这异国他乡做个土皇帝,大明军又能奈我何。”
王一舟闻言急道:“那留在大明的祖母、大娘和哥哥怎么办?现在为了和谈胡大人派人将他们从牢里放了出来,若此次和谈失败,他们会不会又被投入大狱?祖母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可经不起折腾啊。”
汪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顿了顿道:“我这辈子随心所欲放荡不羁,倒是连累了你们。好孩子,你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
“是。”王一舟躬身道。
汪直忽然道:“对了。我这次虽被骗去了福江,但你舅舅听说你来了,想邀请你去福江岛一叙。你意下如何?”
王一舟垂下头道:“我没想到母亲这边还有亲戚在。我当初还以为她是无依无靠才不得不带着我去大明寻你。”
汪直道:“葵姬父母早亡从小一直养在伯父宇久盛定的身边,与你舅舅宇久纯定一起长大,两人感情亲厚,论理你也该去看一看。”
王一舟想了想道:“那便等岚儿身体好了,我再带着她一同去罢。”
“好。我在福江也有宅子,你们俩若不想住在宇久纯定的福江城拘束,我便提前叫人去替你们收拾妥当。”
“多谢父亲。对了,火器被抢一事不知父亲可查到了什么线索?”
“暂时还没有。不过即使他们有本事偷得火器,也出不了海,更加上不了岸。一舟,比起这批火器,有人想杀你更令我寝食难安啊。这个人我必须要找出来,搞清楚背后的原因才能彻底安心。”
“父亲请放心。孩儿有自保的能力。但正如您所说,这人必须找出来!不仅是为了安全,更是因为他们便是六月大明倭乱的主谋。倘若抓住了他们,便可顺藤摸瓜揪出隐身在大明之中的叛逆,或许招安之事便可以更加顺利了。”
汪直点点头道:“好了。这些事我会安排下去。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回去休息罢。”
他拍了拍王一舟的肩心疼地道:“这两日你昼夜不分的守在她身边也累了。”
“多谢父亲关怀,那孩儿先退下了。”王一舟行礼道。
欧阳明已经去国子监一月有余,这段时间宋恩恩时常魂不守舍,镖局的事情也做的颠三倒四,气得宋阳直摇头。
李氏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叫她到自己房里做女工,好让她磨磨性子。谁知只做了一日宋恩恩就不干了,直言道:“做这个我还不如去练剑呢。”说完,一溜烟的跑了,李氏拿她没有办法,只得作罢。
宋恩恩一个人站在院中比划了两下,突然回想起以前跟陈已了练剑的时候情形。她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过陈已了。
“哎,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安全?这么久不见人居然连个书信都没有一封,实在叫人挂念。”她自言自语,心下更加郁闷。
独自在院中吹了一会儿冷风后,宋恩恩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入夜,宋恩恩一袭夜行衣现身国子监。
“这地方也太大了吧。欧阳大哥会在哪儿呢?”宋恩恩一边嘀咕,一边四处张望。
她一路过了太学门,藏身于钟楼之上,只见左手边是修道堂、正义堂和广业堂,右手边是率性堂、诚心堂和崇志堂。
虽然现在已经是亥时三刻,六堂之中仍是灯火通明,读书声不绝于耳。偶有一两个出来的学子,皆身着一样的服饰。宋恩恩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只好暗中观察。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宋恩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迟疑了一秒之后还是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底下的身影似乎没有察觉,从诚心堂出来后径直穿过绳愆厅旁的月亮门,一直走到内院方才停下。
“为什么跟踪我?”就在宋恩恩迟疑间,底下的身影已经跳上房檐来到自己跟前,手中还握着银光闪闪的匕首。
宋恩恩慌忙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黑纱。
“怎么是你!”那身影也是大吃一惊,赶紧撤回攻势。
“这话该我问你罢!”宋恩恩没好气的道。
“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陈已了见到宋恩恩是又惊又喜。
说罢,他将宋恩恩带到一间厢房里,四下观察了再小心将门关好。
宋恩恩眼见安全了,便质问道:“陈已了,你走了这么久,怎么都不与我们联络。”
陈已了见到宋恩恩心里是又惊又喜,前些日子欧阳明进了国子监,他便暗自猜想宋恩恩是不是也会跟来,没想到这下真的见到了。
宋恩恩见他低头不语,只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忙道:“我知道你有苦衷,这么说也没有别的意思。如今见到你安全了,便可以放心了。”
陈已了见她真的关心自己,心中欣喜,他笑道:“你是来找欧阳明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