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的占卜全是胡编乱造。不要骗我。
这可真是刺耳的诘问。
甚至兰格雷是直接打来了电话说出这句话的,不加掩饰的愤恨话语上一秒才刚从听筒里传出来,来不及过渡一下,就立刻尖锐地扎进了莱特的脑袋里,刺得他一阵阵头痛。他不由自主地懵了懵,大脑都停止思考了,反驳或是狡辩一句也说不出,话语完全卡在了喉咙里,支吾半天也只是挤出了一句很无力的:“您……您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确吗?”
兰格雷的嗓音很响,相较之下,怒气却是略显不足,即便是扯着嗓子也没能补齐情绪的不足。
“你提供给我的占卜全部都是虚假的,你在玩我,莱特!你知道我有多么讨厌别人欺瞒我吧?”话语转向要挟的意味了。
莱特冒出了一身冷汗,不自觉地居然一直在点头,“是……是……”
这种事他当然知道了。
兰格雷接着说:“如果你连以前能做到的事情都已经做不好了的话,那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也不必存续了——这座城市再也不会有哪个家族庇护如今彻底无能无用的诺斯拉了!”
“等等——”
根本没来得及说出半点弥补的话语,莱特·诺斯拉才刚刚发出了一点羸弱的声音,就被急促的嘟嘟声堵住。兰格雷根本不想听他说更多,发泄完脾气之后就立刻挂断了。而他仍木然地举着听筒,惊恐感伴随着心跳开始疯长,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马甲居然也被濡湿了。
不妙啊。不妙。
就算是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平复心情,他也还是没能冷静下来,更加无法进行适当的思考。而眼下,最需要牢牢把握住的资源,一定是时间。
不能再任由时间溜走了。莱特不敢再沉浸在无用的情绪之中,赶紧叫来酷拉皮卡。他需要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帮自己厘清大脑。
“您是说,兰格雷先生对占卜的可靠性提出了质疑,是吗?”酷拉皮卡冷静地说。
莱特看着他并无太多情绪波动的面孔,不知怎么的居然觉得很恼怒,心想事不关己的家伙果然能表现得这么冷淡。真奇怪,明明莱特把酷拉皮卡叫来的真正目的就是希望能有一个冷静的第三人为他分析当下的情况,如今却开始嫌弃他的这份特质了。
难道他酷拉皮卡预料到了这种事会发生——他背叛了自己吗?
完美无缺的信任好像要裂开来了。莱特的心一直在往下坠,能感到的只有一阵没底的不安。
……算了。
至少在当下,莱特不想怀疑他。不满也仅仅只是短暂地在心中存在了小半刻而已。一想到兰格雷的事,酷拉皮卡不合期待的表情瞬间显得不是什么大事。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兰格雷先生说了什么?”
“呃……”这事真要回想一下的话,可是很痛苦的,莱特不自觉地用手不停抓脑袋,“类似于‘你们的占卜都是在骗我’之类的话?”
“好。还有吗?”
“其他就是对诺斯拉家的要挟了。”
“这样啊……”
酷拉皮卡垂着手,指尖轻轻敲打西裤的车线。他感到困惑。
“为什么现在就提出疑问了?”他嘀咕着。
莱特没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兰格雷先生的质疑,来得是不是太早了?”
所有的占卜诗的撰写在昨日晚间才完成,由莱特确认文字内容看不出破绽之后,今天早晨统一发往各委托人处。而兰格雷的电话在午间就拨了过来,难道是看完占卜诗的内容之后就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了吗?怎么察觉到的?
不可能是未来与占卜对不上,至少今天不会发生这种事。伪造的占卜诗是否真的能与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对上,需要时间的考验才能得出结论,一定不是当下就可以断言的事情。
“我想,他一定早就已经知道了占卜诗是伪造的,但不想暴露早已知晓的事实,却也沉不住气,所以选在这个尴尬的时间点爆发了。”这是酷拉皮卡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莱特听明白了,尽管如此还是觉得疲惫且困惑。对于这种情况,他只能有一个推测。
“果然是有叛徒,是吧?”
意识到这一点,他莫名恼怒得不行,抓起桌上的水晶镇纸想要砸到地上,但可能是想到了这美丽小废物实在价格不菲的事实,高高举起的手只能轻轻落下,仿佛他肆意发散的怒气也完全收拢回去了。
能提出叛徒这个概念的酷拉皮卡首先可以被排除背叛的可能性。既然这样,那么……
“叛徒肯定是那个新来的小孩吧!”
新来的小孩,说的当然是维瑟拉特。酷拉皮卡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礼貌地微微垂低的头抬起,他毫不避讳,直直地注视着诺斯拉的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