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霈臣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漆黑如墨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姜澜,像是要确认姜澜一直在他的视线里面。
“嚯!小伙子你还挺能忍痛的,上次一个年轻人做饭烫伤了手,我给他上药的时候鬼哭狼嚎!不过你放心,这药粉是治烫伤一绝,长痛不如短痛,痛过了,伤口也好的快!”
姜澜觉得这老医生的最后几句话说的颇有点道理和深意,不由勾起一点嘲讽的笑。
从诊所出来,姜澜也没有心思再去逛夜市了,更何况身边还如影随形地跟着另一个人。
姜澜有些心烦意乱,走得很快,身后的影子也始终不远不近地从后覆盖着姜澜。
姜澜狠狠踩了几脚他的影子,脑子里却突然回想起从前自己趴在聂霈臣背上时,傻逼兮兮的对聂霈臣说过的话:“哥,听说只要踩了心爱的人的影子,就可以和这个人一辈子不分开,你快多踩几脚我们的影子啊!”
那会儿姜澜被聂霈臣从大四的毕业聚会接回来,喝酒喝的太多,醉的神智不清,硬要聂霈臣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踩他的影子,还要自己跳下来踩。
聂霈臣少年老成,从姜澜认识他开始就一直是个大哥哥的形象,唯一的幼稚,大概就是陪姜澜胡闹的时候,他愿意包容姜澜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陪他做一些很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
陆嘉勉曾悄悄和姜澜打趣:“你和聂霈臣站在一起,你看起来更像被聂家找回来的少爷。”
姜澜成年了还天真的像个小孩。
所以后来当所有的美梦在他面前破碎的那一刻,当他发现踩影子根本不能让他和聂霈臣白头的时候,姜澜才真正的迎来人生的生长痛。
像是被捧在掌心里养大的毛毛虫,一心要织成茧,可等他再次迫不及待地撕开那层包裹他的茧,却发现自己长出了翅膀,变成了大人。
从聂霈臣掌心里看世界,变为自己飞出去看世界。
他长大了,明白了爱不是一切。
*
姜澜躲开了的聂霈臣覆盖自己的影子,站在一片没什么人的暗巷边,抬眸问聂霈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聂霈臣静默注视着他,还是一样的回答:“一起。”
姜澜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竟是无力,他仿佛被深深支配掌控,却苦苦挣扎也无法砍断这深深与他肋骨相连的枷锁。
他明白大吵大闹对聂霈臣来说或许已经成了某种情趣,或者某种你逃我追的欲擒故纵的戏码。
姜澜觉得聂霈臣的纠缠,是因为根本没有重视自己的愤怒。
姜澜说:“你故意烫伤手想干什么,是想要提醒我你为我付出了多少,借机让我心软,然后提出要求?让我跟你回去?”
他没有弱智到看不穿聂霈臣这种小伎俩。
聂霈臣皱眉说:“澜澜,我没有卑鄙到这种程度,我只是不喜欢你把太多的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姜澜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只觉得荒谬:“她们只是我的粉丝!”
聂霈臣冷冷说:“谁也不行。”
姜澜和他沉默的对视着,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掌控、占有,以及姜澜提到其他人时候的嫌恶、不耐。
很久以前,姜澜是享受这样被他注视的。
可是那时候他尚且不明白偏执和掌控欲尚且真正是什么意思。
后来从和聂霈臣不断的矛盾中,他明白这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要求与掌控。
意味着聂霈臣一直是以俯视的,所有物的眼神看待着姜澜。
甚至恐怖到姜澜人生的每一步路,身边接触的每一个人,都计算在聂霈臣为他定制的计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