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随枕星就彻底赖在温书仪这里不走了。
温书仪去厨房倒水,她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温书仪去书房拿书,她就靠在门框上眼巴巴地看着。温书仪在沙发上看剧本,她就挨着她坐下,也不说话,只是把脑袋轻轻靠在她肩上。
像一只害怕再次被丢下的小动物,用最笨拙的方式确认安全感。
随枕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黏人,可是她控制不住。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一个人,除了画画之外,她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喜欢过的东西也总是很快失去兴趣。
可温书仪不一样。温书仪是她自己亲手设定的理想型,是她在这个虚实交错的世界里唯一抓住的“真实”,是她决定要喜欢的人。
是的,决定。
她清楚地知道温书仪是虚拟的,知道这段关系建立在数据流和程序代码上。可那又怎样?那些温暖是真实的,那些心跳是真实的,那些想要靠近、想要被喜欢、想要这个人只对自己露出温柔表情的渴望,全都是真实的。
她选择了喜欢温书仪,就像选择推开一扇明知危险的门。
而现在,她最害怕的,就是这扇门对她关上。
所以当温书仪用那种礼貌而疏离的态度对她时,她几乎要喘不过气。光是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都要面对那样的距离感,眼眶就开始发热。
她不要那样。
温书仪由着她黏。偶尔会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或者把毯子分她一半。但话依然比之前少,笑容也浅,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随枕星盯着那层雾,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她不懂怎么哄人,只能笨拙地待在她视线范围内,希望时间能慢慢把这三天的裂缝填平。
傍晚的时候,温书仪看了看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风把院子里的银杏叶卷得簌簌作响。她划开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5到15℃。
冬天要来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随枕星,女孩还穿着早晨那件浅蓝色的薄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在这气温骤降的天气里,显得格外单薄。
温书仪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女孩,在这个世界里,大概所有的衣物都是系统提供的吧。所以才会对季节变化这么迟钝,才会在需要厚衣服的时候,依然穿着不合时宜的薄衫。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站起身,走到衣帽间,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米白色的加绒卫衣,是她自己的尺码,对随枕星来说会稍大一些。
“过来。”她轻声说。
随枕星乖乖走过去。
温书仪展开卫衣,示意她抬手。随枕星愣了愣,然后顺从地举起双臂,任由温书仪把宽大的衣服套在她头上。袖子很长,遮住了她半个手掌,下摆也盖过了臀部,松松垮垮的,带着温书仪身上惯有的、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暖和吗?”温书仪问,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
随枕星点点头,脸埋在柔软的衣料里,鼻尖动了动。被温书仪的衣服包裹着的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一种温柔的安全感笼罩了。她偷偷吸了口气,想把这种气息记住。
“我们去买衣服吧。”温书仪说,语气很自然,“天冷了,该添些厚外套了。”
随枕星眼睛亮了亮:“温姐姐要买大衣吗?”
“嗯。”温书仪穿上自己的外套,又从玄关柜子上拿起围巾,“你也一起去。”
城南商业中心比琉璃街热闹许多。圣诞节的装饰已经提前挂了起来,彩灯在渐暗的天色里一闪一闪。
温书仪牵着随枕星的手走进商场,暖气扑面而来。
随枕星以为温书仪只是来买自己的衣服,所以很乖地跟在后面。温书仪在看大衣时,她就站在不远处,目光被旁边帽子区的陈列吸引了过去。
毛茸茸的针织帽,各种颜色和款式。其中一顶灰色的、带着两只长长垂耳的兔子帽格外可爱。灰色的绒毛看起来软绵绵的,垂耳末端还缀着两颗小小的白色绒球。
随枕星犹豫了一下,伸手取下来,戴在自己头上。
镜子里的女孩,黑发从帽子边缘漏出来,脸颊被灰色绒毛衬得更加白皙,那两只软软的兔子耳朵垂在肩头,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抿嘴笑了。好像……还挺可爱的?温书仪会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