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司年就是这样,随心所欲。
他一眼就看穿了纪唯的情绪,想问什么也就直接问了,从不遮掩。
纪唯清楚他问的是谁。
他问的是穿绛紫色长裙的女人,她的母亲,宁左棠。
短短一天,发生的事太多。
她喉咙发紧,张了张口,想辩解点什么,却说不出半个字。
一股无力感扑面而来,她心底又酸又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不断被蹂躏挤压,疼得人倒吸口凉气。
过了很久。
纪唯的情绪却始终无法平静,她垂着头,漫无目的地绞着手,鼻尖骤然一酸。
她从高一开始撒谎。
这一年总会担心秘密被戳穿,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比起难过,更多的是羞愧。
羞耻感如一波波汹涌的潮水,带着难以言喻的涩意和酸意,顺先撞入人的四肢百骸,无所遁形,几乎快要将人溺毙。
如果能选择,她也不喜欢撒谎。
贺司年站在纪唯面前,定定地看着她,审视她的慌乱、无措。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又闷又涩。
少女始终垂着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圈扇形的阴影。
她长得很漂亮,狐狸眼、高鼻梁,鹅蛋脸,将艳丽和清冷融合得很好。
贺司年盯着她看了会儿。
半晌,他往前走了两步,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是额头贴胸口的地步。
薄荷味混着烟草抵鼻而来,纪唯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反而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贺司年轻慢地笑了声,一贯地漫不经心:“纪唯一,你慌了。”
他说得是肯定句。
“我还没说什么,你就慌了。”
纪唯错愕片刻,抬眸,对上那双黑沉的眼眸。
“撒谎也是讲究技巧的,不能别人一试探,你就自乱阵脚。”
他的话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风一吹,在纪唯的耳畔打了个旋儿。
她心口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掉落下来。
贺司年站在她面前,目光坦荡。
昏黄的灯光把他锋利的五官变得柔和,周身那些冷冽淡漠的气质也变得浅淡。
他其实不爱说这些。
言多必失的道理他懂,换往常,不论是谁他都不会说这句话。
可面前的人是纪唯。
纪唯恍了神,迟迟没能给出回应。
耳畔的风声在此刻格外清晰,脑海中还盘踞着他刚才的话,此刻她的心跳声更显得震耳欲聋。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不知过了多久。
贺司年掀了掀眼皮,眼神淡漠,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很晚了,我先走了。”
纪唯依旧没什么动作,本能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