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曜揪着林逐一,把人一路领下楼,进了车库,丢进一辆红色跑车里。
剪刀门开启,谢时曜艰难喘气,往主驾驶一座,打火,重重踩下油门。
引擎声咆哮着发出轰鸣,红色跑车冲进夜色,往老宅不远处的一座山开去。
那是游客来欣赏风景的打卡地,有着盘旋的山路,如果开到最高处,还能看见下面的海。
可现在太晚了,山路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浓稠到化不开的夜色。
伴着引擎声,谢时曜将车开进山路,边打方向盘,边用异常平静的声音说:
“你不知道吧,我爸认识我妈的时候,手里没什么钱。”
“要不是靠着我妈家的钱和资源,根本就没有现在的曜世。”
林逐一没想到谢时曜突然会说这些,诧异地抬头,在后视镜里打量谢时曜的眼神。
谢时曜将车子加速,自嘲般笑了一下:“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管曜世。在美国赚的钱本来就够花了,现在费心又费力,有时候连我都怀疑,我每天这是在图些什么。”
“可能有一部分是为了我妈吧。没她就没曜世,我确实,想为她守住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但不止。不投入工作,我真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在哪。在美国的时候,我很想证明给爸看,你看,我不靠你,我也能做的很好,我也能活的体面。”
“可他不在了。都不在了。一切都好没意义。”
车速变得更快了些,外面的风摩擦车窗,发出可怖的声响。林逐一眼里出现不解:“哥你——”
“别打断我。别叫我哥。”
车子驶过一个急弯,谢时曜冷静转着方向盘,“说实话,你给我了另一个,必须接管曜世的理由。”
“只有忙起来,才不用看见你。”
“可你一次又一次,非要用这种方式,逼迫我去看你。林逐一,这里只有咱们两个,咱俩也都坦诚点,刚才,你又是演的吧。和你装失忆一样,是故意的,对么。”
林逐一沉默少许,说:“你希望我是演的,还是真心。”
车子漂移声响起,又驶过一段弯路。谢时曜道:“你不会有真心。”
似乎是觉得呼吸艰难,谢时曜又解开两枚衬衫扣子:“你知道么。从刚才在家,我就在想,咱俩一直这样你来我往斗下去,真没意义。”
“我累了,林逐一。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要一句准话,从葬礼开始,你的所作所为,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演戏?”
不断变快的车速,让林逐一都露出担心的表情。
林逐一说:“如果是演的,你又能怎么样?把我赶走?还是向之前那样晾着我?”
“我为了你,做了这么多,是真是假,真的重要么?开太快了,你开慢点,危险。”
谢时曜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捏紧。
他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解脱般笑笑:“果然你做不到坦诚。”
“没意义。”
“你知道吗?我受够和你玩这种不坦诚的游戏了。是你,强行把我拉进你的游戏里,试图用你所谓的失忆,推翻咱们以前的关系。但怎么可能呢?”
前方,盘山公路的下一个弯道,在夜色中显现轮廓。
谢时曜一只手松松搭着方向盘,却完全没有转弯的意思,也没打算再去看路,反而偏头,去看林逐一:“三番五次骗我,你得受到报应啊,弟弟。”
在这漫长的对视中,林逐一的世界被无限放慢,拉长。
车头已然偏离道路。
除了血液流过血管的潺潺声,林逐一在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中,被谢时曜那偏浅的瞳孔吸了进去。
他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了谢时曜无比冷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