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太皇太后止住了阮掖庭的呵斥,说,“你出去,朕要与这位小娘子,说几句话。”
“娘娘……”
“出去。”
阮掖庭看了白术几眼,不敢违太皇太后的令,悄悄退下,掩住了屋门。
太皇太后威严的声音响起——
“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白术垂首答道:“臣,白术。”
“姓白。”太皇太后思索了下,“供奉白家的孩子?我记得的你曾祖,医术很高明,胆量……更高明。小丫头,你很像你的曾祖。”
白术对道:“臣医术浅薄,不敢与祖辈相较。”
太皇太后未置可否,问白术说:“你既知朕的病症,可知如何医治?”
白术低头,颤抖说:“臣不知。”
太皇太后沉吟说:“无以规矩,不成方圆。”
“是。”白术说,“可臣知道,‘人之初,性本善’。臣的师父教导微臣,德不近佛、才不近仙者,不可为医。生死相托,性命相系之事,本应纯粹。可如今,天下攘攘,皆为利攘!太医署为利所缚,君不信医,民不信医,医者亦不自信医!其心不通,不通,则处处皆痛!娘娘,医道不应为声、为名、为利所缚。臣,想还医道纯粹。”
太皇太后道:“可你当知,这世间没有纯粹,朕可以颁旨,可朕的诏书,也不能给你纯粹。”
白术深深叩首:“臣僭越,罪当死。”
太皇太后没有计较,叫她起身,慢声说:“你说的纯粹,当是大同,是共产。”
“大同”白术知道,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共产她没有听过,问:“共产?”
“朕也不知,”妘绮道,“景裕圣后应当见过。”
白术没有听懂,但也不必她懂,太皇太后告诉她:“千年之后。”
千年之后,妘绮看不到,白术这一代人,也看不到。
未来的圣文肃公主薛露看不到,元武女帝林妍也看不到。
但自妘冰月以降,她们相信一代一代,传承不熄,总有那么一代人,会让这个文明看到那一天。
“去松原吧。”太皇太后对白术说,“仁心阁重建,百废待兴。松原,当有你的用武之地。”
……
白术从甘泉宫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白术走下台阶,北风裹挟着雪渣子打在脸上,刀割一样的疼。
山中的夜色更漆黑寂静,冰天雪地里,有人撑着一把油纸伞,在檐下等她。
是太史仪。
“怎么样?”太史仪快步上前,为白术撑伞,问,“你没事吧?”
白术说没事,问太史仪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太常寺要为太皇太后修本纪,”太史仪说,“我奉旨来记书太皇太后起居,勘核旧事。”
“哦。”白术说,“方才,太皇太后说,要我去松原,重建仁心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