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屏幕这边的谢泠月,语气慢悠悠的,像是那个视频里把谢泠月逼疯的语调。
“我看现在的传输画面里……虽然你穿得跟个教导主任似的,但你颈动脉的跳动频率,好像也不慢啊?”
“还有你的耳朵。”温予棠眯了眯眼,“怎么这么红?是屋里暖气太足,还是……谢老师看见我,害羞了?”
谢泠月的耳朵更烫了。
“温予棠,你喝多了。”她试图抢回话语权,“如果不配合,这次连线就到此为止。”
“别挂。”
温予棠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刚才那点攻击性瞬间消失。她把脸侧向一边,看着柏林漆黑的夜空,声音有些飘。
“柏林的月亮很冷。”
她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这里的酒虽然好喝,但也没什么味道。那些人说话很吵,香水味很刺鼻。”
她重新看向镜头,眼里的调戏意味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不加掩饰的眷恋。
“我想回去了,泠月。”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明显带着醉意的女人。现在像个不想上幼儿园、只想回家找妈妈的小朋友一样,跟她抱怨柏林的月亮冷。
“……那就少喝点。”谢泠月别过头,不再看她的眼神,伸手去拿桌边的水杯想要掩饰慌乱,“在那边……好好睡觉。”
这一拿,出了岔子。
她的袖口太宽,或许是她太慌乱。抬手的时候,袖扣勾住了桌边那块一直盖着的、满是石膏灰的遮布。
“哗啦”一声。
灰扑扑的防尘布被扯了下来,掉在地上。
一直被严严实实藏在下面的东西,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赤裸裸的暴露在了高清摄像头之下。
那是一尊泥塑,只完成了一半。不是抽象的艺术概念,也不是她惯常的冷硬风格。
那是一只手,哪怕只是个半成品,也极具辨识度。
那只手微微张开,指节用力到有些变形,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死死抓着什么想要保护的东西。手背上,用精细的刻刀雕琢出了一道长长的、贯穿整个手背的伤疤。
谢泠月凭着记忆,甚至不需要模特,就将那种肌肉瞬间绷紧的颤动感,复刻了出来。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谢泠月猛地反应过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乱的伸手想去挡住那个泥塑。
“别看!这是……这是废稿!”
屏幕那头的温予棠,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此刻像是被什么定住了。她死死盯着那尊泥塑,酒杯里的酒液静止了,连呼吸都仿佛停了一拍。
“哦?废稿?”温予棠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种抓到现行的得意,“原来我们严谨的谢老师,背地里会捏这么……充满‘力量感’的东西啊。”
她把脸凑近屏幕,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只手,仿佛在欣赏一件惊世骇俗的艺术品。
“瞧这用力的指节,这紧绷的线条……啧啧。”她的舌尖轻轻顶了一下脸颊,眼神愈发勾人,“谢老师,能不能告诉我,这只手……它是在拼命‘抓住’什么,还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它看起来……很‘辛苦’啊。”
谢泠月的手僵在半空中,挡也不是,放也不是。心事被当众戳穿,她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我那是为了研究伤痕肌理!”谢泠月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脖子都红了,“你别多想,这是艺术创作的必然过程!”
温予棠笑了。这一次的笑,不同于刚才的坏笑,而是一个真正温柔的笑。
“那谢老师研究得这么‘深入’,连那道疤都记得这么清楚……”她伸出手,指尖隔着屏幕,虚虚描摹着那尊泥塑的轮廓,语气暧昧,“是不是说明……你很喜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