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一点,显得有些急。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停,然后门被轻轻推开。
“小姐,我回来了。”羡安带着些赶路的微喘,努力像平时那样平缓,但能听出她此时有些急,“今天先生多讲了一篇策论,很长,我抄得仔细了点,所以……”
她的话,在看见俞治后,断在了屋子里的昏暗和寂静里。
方才她遇见俞夫人,见俞夫人欲言又止的,她猜测俞治或许出了什么事,这才加急脚步,显得急切了些。
俞治从窗边那片最深的阴影里,缓缓转过身。
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能看见一个挺直沉默的轮廓,还有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空空的,映不出一点光亮。
“你回来了。”俞治开口,很平淡。
她说:“我今天累了,不想看书了。”
羡安茫然,只答应了一声:“好……今日才刚好些,不急。”
直觉出俞治有哪里不对劲,却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所有准备好的关于功课讲了什么、先生说了什么、课堂上发生了什么的话,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和疏远生生堵了回去。
俞治看着比病中更清瘦单薄,羡安想着她病刚好,也许精神还没恢复,压下心头涌起的不安和困惑,把声音放得更柔,试探道:“肚子饿了吗?我回来时看见厨房在温山药粥端。你喝一点,暖暖……”
俞治又一次打断她,“不用。”
“我不想吃。我想自己待着。”
说完,没有等羡安回应,她后退了几步,锦缎门帘被掀开,又落下。门帘晃动,只一会就彻底不动了,严严实实地隔开了里外屋。
外间陡然变得逼仄寂静,羡安一个人站着,望着那纹丝不动的门帘,里面再没有半点声响传出来。
那股从学堂出来时就隐隐约约绕在心上的不安,此刻沉甸甸地落了地。
她忽然想起散学时,在学堂门口,余光好像瞥到街角有辆马车离开的影子,当时心思在别处,根本没留意。
难道……
她张了张嘴,对着那冰冷的门帘,想问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她应该解释吗?该说些什么呢?
她不知道,也不善于处理这样的情况。
面对这样的俞治,她变得更局促,也更加谨慎,她不想搞砸这一切,或许俞治现在更需要一个自己的空间。
羡安默默走到桌边,摸索着吹亮火折子,点着了灯,给俞治留下一盏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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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冬,学堂里放了短假。
连着几日阴霾,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俞宅的屋瓦,寒风开始从门缝窗隙钻进来。
俞治的病已然好多,只时而会咳嗽两声。不过比起这个,俞治现在更难受的是见到羡安。
羡安还是会常在身侧,可她一见到羡安,就会想起那日她将手帕毫不犹豫就递交给陈文笙的场景,她生气、恼怒,甚至于有一股更强烈的冲动在往外冒。
这日午后,陈敏媃喊了俞治去正厅,说是今日有客来访,要她旁听见礼。
她心不在焉地应付完,揣着一股烦闷往回走。
经过连接前院与北院的偏门月洞时,眼角瞥见门外影壁旁,站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