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重整河山——大三峡旅游战略纪实
举世瞩目的三峡工程将于2009年全部竣工。如果从1992年第一期工程动工开始算起,已经历经17个年头;如果从上世纪初孙中山提出三峡工程的设想开始算起,则已经将近百年的时间。近百年来,三峡工程的支持者和反对者就从来没有停止过争论。支持者认为“三峡工程是中华民族复兴的标志性工程”;反对者则认为三峡带来的生态、移民问题无法用经济数据来衡量,甚至一直到三峡大坝将要完工时都有激烈的反对者呼吁将其拆除。
之所以会引起如此之多的关注和争议,是因为三峡作为世界上最大规模改造地理景观的人类工程,深刻地改变了库区诸多自然生态、社会生态和人文生态。三峡工程的经济效益是显著的,但是带来的问题也是深远的。移民、生态破坏、地质灾害还有水污染,不仅让三峡库区百姓身受其苦,也同样困扰着中央和库区各级政府。
作为世界最大水利工程的三峡已经成为事实,但是三峡问题并没有伴随着三峡工程的完工而结束,相反更大的难题才刚刚开始。大坝落成之后,国家对于三峡工程的巨额投资也在减少,以一国之力为三峡输血的时代行将结束,库区自我造血的能力有没有真正成长起来?百万大移民要安居更要乐业,库区上千万人要生存要发展,三峡库区的生态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的矛盾如何解决?无论是环境治理、地质灾害治理还是城市发展都需要资金,库区经济下一步的增长点在哪里?
这些都是摆在三峡人民,尤其是为三峡而设立的直辖市——重庆市政府面前的问题。重庆在短短的数年之中要将上百万人口从祖辈耕种的土地上迁离并安置,令其居有所、病可医、老有保、少有学,任务之重可想而知。国家对三峡地区的巨额资金投入如何能够转化为拉动库区经济发展的引擎,在改善库区基础设施的同时拉动库区经济的持续健康发展,是关涉三峡成败的关键。
2009年三峡工程全线竣工前夕,众多媒体开始关注“后三峡挑战”难题。其实,早在2006年一场关乎三峡未来发展的战役就已经悄悄打响,重庆市政府联手王志纲工作室,共同擘划从旅游角度突破大三峡发展困境的战略宏图。在中国经济“转大弯”的历史大背景下,三峡正在迎来一个国土整治的大时代。作为江河治理、国土整治的重要手段,一股大旅游产业建设的旋风,起于三峡的崇山峻岭之间……
后三峡困局
2006年底,当工作室应邀前往三峡考察的时候,包括枢纽工程、输变电工程、移民工程在内的三大工程建设已进入最后攻关阶段,三峡即将从施工建设期进入运营管理期。进入后三峡时代,从中央到地方,从政府到企业再到民众,在对待三峡问题的思路上都必须开始转变。
三峡工程的核心问题是移民问题,移民问题的核心是生存与发展。三峡工程移民总量超过120万,为了如此巨大数量的移民能够获得一个更好的生存和发展空间,从中央到地方政府不可谓不重视。不但移民预算支出占到工程总预算的25,中央还将承担了全库区移民搬迁任务的85%的重庆市升级为直辖市。安置好移民,让他们“搬得出、稳得住,逐步能致富”,这是中央对地方政府的要求,也是对为三峡工程做出巨大牺牲的库区人民的承诺。
实现这个承诺并不容易。在三峡建委和三峡总公司出具的《三峡可行性报告》中,移民的三项主要安置措施外迁、进城和就地向后安置。按当时国家制定的三峡移民政策,60多万城市、城镇移民全部在新城市和新城镇安置,40多万农村移民主要采用“以土为本”的办法,通过开垦荒山荒坡、调整原有土地、改造贫瘠坡地等手段,将移民后靠安置。
就地后靠的安置办法在实践中遇到挑战。首先是因为三峡库区开发早、荒坡地储量小。据长江水利委员会的调查,三峡库区开垦历史较早,向来存在人多地少的矛盾。库区垦殖率是全国平均水平的200%,凡是能开垦的地方都已被祖先开垦出来了,可供开垦的荒山荒坡的储量非常有限。其次,勉强开垦出来的土地也是海拔高、土层薄、肥力小、灌溉难,无法满足移民“安得稳、逐步能致富”的要求。而且库区的生态链条脆弱,开垦荒地将造成三峡库区大量的水土流失,给未来三峡工程的运营和下游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带来极大隐患。
1998年长江流域大洪水后,党中央国务院在深入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在1999年5月召开的三峡工程移民工作会议上作出“鼓励和引导更多农村移民外迁”的政策调整。经过与长江流域及东部沿海地区11个省市协商,同意将重庆市和湖北省的12。5万三峡库区农村移民向这些省市及重庆和湖北的非库区县外迁。2002年10月,国务院三峡工程建设委员会决定在第一批外迁移民全面完成的基础上继续坚持外迁的移民政策,再次安排2。5万名移民外迁。
即便经历两次外迁,总人数也不过十余万人,仍有将近百万移民进入到高处的新市镇之中。新市镇同样承受巨大压力,由于三峡水库是国家水资源战略储备区,是南水北调的水源地,生态保护放在首要位置,再加上基础设施薄弱,交通不便,不适合大规模发展工业。对于已经被迫变成市民的农民来说,失去了土地,又不能进工厂,缺乏谋生的手段。同时,搬进楼房,无论是水电费还是平时的日常生活费用都在增加,生活水平下降。
无论是从政府提供的数据资料,还是从我们走访的感受来看,“新房里住着叫花子”绝对不只是一句玩笑话。搬迁后的新市镇街头上无所事事的年轻人随处可见。“农民变市民,住起洋房,端着饭碗。端着饭碗指的是讨饭的碗。”当地专家无奈地说。
一个城镇或者一个村庄不只是建筑物的集合,而是一个完整的经济体。如果搬迁只是搬走了房子,而不能够复制经济运行的环境,或者找到经济发展的新动力,它只能像一棵被硬性移植的树木一样,在水土不服中逐渐枯萎。安居而不乐业,是库区移民目前面对的根本问题,能否解决好这一问题事关三峡工程的成败。
移民的问题是生存与发展的问题,要解决好移民问题,必须找到三峡经济自生性的增长点,换句话说,任何一项大的工程都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工程,它改变了周边的环境,改变了周围人群的生存条件,势必也要影响到他们以后的生存状况,必须具备长线思维,统筹考虑,在建设之初就考虑到后续的长期经营问题,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在三峡库区所做的投资不单是为了把库区移民挪个地方,为水库的建设腾出空间,更是为了在这个过程中完成资源的更合理配置,为后续的经营留下空间。
从建设三峡到经营三峡
后三峡困局的症结在于从建设三峡到经营三峡的思维方式的转变。经营三峡如何破题,首先必须转变观念,重新搞清楚一个关键的问题,三峡工程之于中西部的意义是什么?三峡工程能够为三峡地区带来什么?
三峡地区是一个重要而又独特的经济区域,该地区的经济社会全面发展状况是中国中西部地区发展的缩影。它有着辉煌的历史,也保留了瑰丽的自然景观,数千年精神气汇聚。但是也有众多不利因素制约着三峡地区的经济发展:
生态脆弱:三峡地区地处长江上游,滑坡、泥石流、山洪、溶洞侵蚀等地质灾害频繁。由于地少人多,毁林开荒现象时有发生,库区移民部分实行后靠政策以来,又出现新一轮的植被破坏现象。大坝蓄水后,枯水期和丰水期水位的大幅升降将会造成对地表植被的破坏和对山体的冲击,引发新的生态灾难和地质灾害。
基础设施落后:包括以道路为载体的水、电、通信等基础设施相对滞后。库区至今还没有一条贯穿整个库区的高速公路,铁路也只有一条达万铁路。其他大型的水利设施、防洪设施的配套也比较差。
经济实力和人力资本积累不足:经济发展相对落后,发展水平低。目前人均国民生产总值不到全国平均水平的一半,也低于四川、湖北两省的其他地区。现代化科技知识资源稀缺,技术创新动力不足。区内高校数量少且未能将其定位与区域创新紧密相连,科技成果产业化水平不高。人才储备匮乏,三峡地区人民因为贫穷而在逐渐被边缘化。
脆弱的生态条件和国家水资源战略储备库的地位决定了可持续发展应成为长期追求的目标;而经济落后,文化教育事业不发达的条件又决定了该区域的发展要打破常规,实现跨越式发展。跨越式的发展需要等待时机,三峡工程就是集全国之力给与三峡地区的一次超常规发展的时机。
从国家战略的层面来考虑,三峡工程不单是为了能够防多大的洪水,能够发多少电的问题,而是在于能够通过系统的战略思维整合三峡地区各种要素资源,以三峡工程的实施为契机,以超前的思路和手段,撬动中部这个经济板块,在促成它的升级、转型的同时,为中国中西部的社会经济发展找到一条超常规的发展道路。
从建设三峡到经营三峡,关键的转变在于把眼光从三峡大坝放开去,找到三峡地区的经济增长点。三峡库区的土地无法承载如此集中的人口,更不适合大量发展工业,那么三峡库区经济增长的新引擎到底在哪里?
随着时代的发展,决定经济增长的动力因子正在发生着悄悄的变化,以前很多城市的目光只盯着GDP的总量,总是工业、工业还是工业。但是今天游戏规则开始发生改变。站在全球化的角度,并不是每个地方都应该经历从第一产业到第二产业再到第三产业的发展过程,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要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站在全局的角度来考察自己的位置和发展方向的时候,完全有可能凭借得天独厚的资源条件,吸引别人来消费,打造新的引擎。
对于三峡地区来说,农业和工业的发展空间有限,但是旅游产业空间巨大,必须重新认识旅游对于经济发展的作用。它已经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胡椒面,而已经成为区域经济发展的一种重要手段,不但能为当地带来经济创收,增加就业机会,还是加强区域经济联合的重要手段。
从经济形态上看,旅游是真正的可持续发展的产业,具有技术、资金和劳动密集的突出特征,涵盖了农业、工业、服务业和信息业等多元行业;
从区域发展的角度来看,旅游可以平衡区域之间、城乡之间的发展差距,推动城市化发展,解决城市就业、农村发展等不平衡发展问题;同时也可以推动产业结构的调整和协调发展。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直辖市,重庆地区发展不平衡一直是个焦点问题,尤其是三峡库区长期积贫积弱,国家对该地区的政策也是大力发展生态和旅游产业。发展旅游意味着对沿江腹地区县的高度重视和开发,这对于促进当地经济、增加就业、改善人民生活都是机会。
从人的发展角度看,旅游为人们在职业活动以外个人兴趣的发展、身心素质的提高等提供了实现的条件和实施的载体,从而可以使人拥有积极乐观的精神面貌,提高工作效率,促进社会和谐。旅游为人们创造高质量的生活形态和生活方式,将是推动全球经济增长的最大动力。
伴随着我国国民经济的发展,旅游产业呈现快速增长的态势。而据估计,未来10年间我国旅游业将保持年均10。4%的增长速度,其中个人旅游消费将以年均9。8%的速度增长,企业、政府旅游的增长速度将达到10。9%,到2010年我国旅游总收入占GDP的比例将达到8%。
纵观国内,海南和云南经过多年苦心培育已初步发展为中国休闲旅游目的地的两大巨头。以海洋休闲旅游为代表的海南旅游,以民族民俗文化休闲体验为代表的云南旅游,正代表了国际休闲旅游发展的特征需求。2005年,海南接待海内外游客1500多万人次,旅游总收入超过122亿元人民币;云南省旅游业接待海内外游客7011。02多万人次,总收入达430。1亿元。
在全球旅游大发展趋势以及国家大力开发决心的背景下,三峡作为世界级的稀缺世界旅游品牌,将迎来更大的发展机遇,未来的三峡旅游价值和影响力都将是中国引以为傲的世界旅游黄金水道。
三峡地区经济的发展必须仰仗第三产业,这是三峡发展的阶段决定的,也是其幸运的地方。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个地方不能脱离其所处的环境谈发展。三峡库区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和人文历史遗存,发展旅游业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最佳选择。
对于三峡地区来说,旅游将成为涵盖面极广,极具战略价值的产业。它进入门槛不高,但是发展前景非常广阔,在不同的阶段可以赋予不同的内容,收获不同的成效。初期的观光旅游不需要多大的投入,但是伴随着旅游市场的成熟和旅游产品开发的深入,旅游可以成为发展生态型、科技型、服务型产业,同时也是联系一、二、三产业的综合型纽带经济。
三峡旅游的症结何在?
三峡拥有的旅游资源不可谓不丰厚,三峡旅游产业的起步也并不晚,但是三峡旅游的发展却难以让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