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毗邻城市,他带她走进一家快捷酒店。
她用很长的时间洗澡,水流哗哗地落在她凹凸有致的胴体上,她想起了自己木讷的丈夫。
从一所三流大学毕业后,她遍找他无果。绝望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在无边的绝望中,她接受了婚姻,丈夫是普通的机关职员,长相也普通。她不爱他,一点都不爱,在一起就是为了过日子。丈夫不会疼她爱她,不会甜言蜜语。想那事了,也不问她想不想,就粗暴地直接进入,完事后转过身就呼呼大睡。
他热切地想要个孩子,可她不甘心,一直偷偷服避孕药。
她不想要一个没有爱的婚姻的产物。
洗完澡,她又花费了很长时间化了个妆,镜子里的她依然漂亮,却不再拥有十五年前吹弹可破的皮肤,细纹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脸颊。她仔细地涂了BB霜,遮盖了几处瑕疵。化好妆,她换了一件白色的裙子,一尘不染的白。
他站在窗前抽烟,烟雾缭绕。她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厚的背脊上。
他费力地转过身来,看见妆容精致的她,愣怔了一下,然后掰开她的手指,拍拍沙发,说:“来,坐下聊。”
他没有立即把她拖上床,可,她跋山涉水地来找他,就是为了跟他索要性。聊天有什么意思?
求而不得
他掐掉烟,眼睛直视着她说:“我不能对不起她。”
这一辈子,我只有她一个女人。他又燃了支香烟。
她心里猛然凛了一下,她想听他亲口说,他还爱她,还记得那些呼啸而过的青春,记得对她许过的诺言,她想听他说他虽然不能给她婚姻,但能够给她爱,这也是好的,可是,一切都是奢想。
爱一个人爱到什么程度才是真的爱?她选择了堕落。婚姻里得不到爱的她,偶然认识了一个年轻男人,第一眼就让她城池尽失。她诧异于世间竟有长相与他如此相像的男人,从眉眼到身材,特别是嘴唇的棱角,像得不可思议。
她勾引男人,试图从男人身上找到他的影子,哪怕一点一滴也好。她给男人钱,给男人买各种奢侈品,把自己的身体给男人。
在她心里,男人就是他的替身——替身情人。
和男人在一起,她总是微闭眼睛,想象在她上方的男人就是他。有一次,她战栗地喊出了他的名字,继而歇斯底里地喊,我爱你!
男人没有生气,继续占领她。直到,她丈夫回来,亲眼看见那不堪的一幕。
这些,她当然没同他讲,她心里翻腾着一个念头,十五年前那次未遂的欢爱,她想继续,她想真真切切地感受他一次,然后哪怕立即去死。
她贴近他,伸手去扯他的衣服,她没想到他反应居然那么激烈,一个巴掌把她抡倒在地,吼:“你疯了?”
她爬起来,指着自己脖子上的护身符问他:“还记得这个吗?”
他拿起来看了看,摇摇头:“你这些年过得不好?怎么戴这玩意儿?明天我给你买条项链吧。”
白鸟之死
房间里实在是太闷了,深夜两点,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大口大口地喝掉。然后笑着朝他张开双臂:“来,抱抱我。”
他没法拒绝她,她的笑靥曾经是他心里的蛊。他抱住她,让她半躺在自己怀里,就像十五年前的无数次一样。她的眼泪唰唰唰地流了下来。
他看她哭了,惊慌失措地道歉,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我都有家,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过得比我好。”
他还在说着,她环在他脖颈上的手却突然垂落,她凄惨地笑着说:“我爱你,一直,永远。还记得那首诗吗,《白鸟之死》?”
记得,怎么不记得。她曾抄给他,他至今背得滚瓜烂熟:“你若是那含泪的射手,我就是那一只,决心不再躲闪的白鸟。只等那羽箭破空而来,射入我早已碎裂的胸怀……”
她的眼睛慢慢阖上,眼角还挂着一滴泪。
她是连夜逃出来的,只为与他相见。她背负了命案,就在她丈夫拿起砍刀扑向替身情人的时候,她心思紊乱,混乱之中摸到一把匕首刺过去。她不想自首,她想见他,想把自己从没给过他的身体给他,想在最亲密的时候问他,你还爱我吗?
可他不要她,更不敢说爱,她完全绝望,所以她在自己喝的水里加了提前买好的毒鼠强。当然,她不舍得他为她蒙受不白之冤,在她的包里,有写好的遗书,替他撇得清清楚楚。
她就是想死在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是她一直渴望的天堂。
他的心脏瞬间像被一记老拳砸中,致命之疼。
他有隐痛,在一场车祸中,他失去了性能力。他爱她,一直都爱。他也和她一样,爱得很绝望很绝望。只是从此以后,这爱成了他永远的枷锁。
他紧紧地抱着她,说:“我爱你。”
她的睫毛很浓很密,覆盖着她漂亮的眼睛,遮盖了白天,只给他剩下漫漫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