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中的猜测结合如今的情况,大概率是蛮族真的退兵了。
但。
还不是能放鬆警惕的时候。
“安静!”
李万年一声爆喝,气力鼓盪,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哭喊与欢呼。
“谁他娘的让你们放鬆警惕了?!”
“蛮子只是在后撤,还没有真的滚蛋!万一是他们的诡计,万一就是让你们鬆懈下来,怎么办?!”
“都给老子站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冰冷而严厉的话语,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刚刚放鬆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是啊。
万一是敌人的诡计呢?
刚刚还瘫软在地的士兵们,互相搀扶著,咬著牙,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重新捡起兵器,站回了垛口边。
他们看著李万年那如同標枪般挺立的背影,原本有些恍惚的心,再次安定了下来。
“李二牛!”
“头儿,俺在!”
“带人巡视全城墙!让所有人不要懈怠!”
“赵铁柱!”
“在!”
“你带人去加固城门,虽然蛮子大军现在退了,但我们绝对不能现在就鬆懈下来!”
“其余人,轮流警戒!”
“此战,还没结束!”
李万年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下达,他那份超乎常人的冷静与谨慎,让所有人彻底从劫后余生的狂喜中清醒过来。
安排完这一切,他才开始亲自巡视这片刚刚经歷过血战的城墙。
脚下的砖石,是粘稠的暗红色。
空气中,血腥味、焦糊味、汗臭味混杂在一起,浓烈到令人窒息。
城墙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有蛮兵的,但更多的,是云州的守军。
一个年轻的民夫,身体被数把弯刀贯穿,钉死在墙垛上,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瞪著城外的方向。
一个陷阵营的老兵,跟一个蛮兵同归於尽,他的牙齿,还死死地咬在对方的喉咙上。
李万年沉默地走著,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他弯下腰,伸手,將那名民夫圆睁的双眼,轻轻合上。
“赵春生。”
“大人……”
跟在身后的赵春生,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清点伤亡,统计这几日的所有伤亡情况。”
“是……”
半个时辰后,一份用颤抖的手写成的统计结果,送到了李万年面前。
“大人……”赵春生的嗓音里带著哭腔,“这几日……这几日我云州守军,以及徵召民夫,共计阵亡……两千九百七十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