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纯粹的、不带杂质的理想主义激情。
但在这股热浪中,里奥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于伊森话语中那种宏大到有些失真的视角。
在伊森的描述里,匹兹堡似乎不再是一个由三十万个具体的人组成的城市,而变成了一张可以随意涂抹的白纸,一个用来验证某种高深理论的实验室。
“看紧他,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你的幕僚长,他现在正处于一种危险的状态。”
“我称之为权力的眩晕期。”
罗斯福顿了顿,继续说道。
“像伊森这种精英出身的知识分子,当他们只是幕僚,只是在旁边出谋划策的时候,他们通常很冷静,很客观。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只是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他们对现实有着敬畏。”
“但是,一旦你把一把锤子交到他们手里,一旦他们觉得这台机器归他们控制了。”
“他们就会立刻发烧。”
“在他们眼里,满世界都变成了钉子。”
“他们会开始迷恋那些完美的图纸,迷恋那些逻辑自治的理论模型。他们会觉得,只要按下按钮,现实就会按照他们的意志发生改变。
“这种高烧状态非常危险。”
“它会让人忽略现实的阻力,忽略人性的复杂,忽略那些旧砖头的粗糙。”
“他们会试图用完美的图纸,去强行修正扭曲的现实。”
“而结果,往往是图纸碎了,或者是现实被他们砸烂了。”
里奥看着还在白板前滔滔不绝的伊森。
他必须让这台过热的机器冷却下来。
“伊森。”
里奥开口了。
他拿起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笃。”
清脆的撞击声,切断了伊森的演说。
伊森停了下来,有些发愣地看着里奥,手里的红色记号笔还悬在半空中。
“冷静点。”里奥说。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些复杂的箭头和术语。
“你的图纸很美,伊森。真的,逻辑完美,构想宏大。”
里?直视着伊森的眼睛。
“但是,别忘了,我们要用来盖房子的,用的是匹兹堡那些满是裂痕的旧砖头。”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群等待被重塑的实验对象。”
“是南区工地上等着领工资买药的工人。”
“是理发店里担心孩子上不起学的单亲妈妈。”
“是每天早上四点起来扫大街的清洁工。”
里奥指了指窗外。
“我们不是在玩《模拟城市》,伊森,这里没有‘重新开始”的按钮。
“我们是在为活人服务。”
“如果我们步子迈得太大,扯到了他们的伤口,他们会疼,他们会流血,然后他们会愤怒地把我们赶下台。”
伊森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