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议会议长办公室的接待区。
墙壁上贴着深红色的壁纸,上面挂满了装裱在沉重金框里的照片。
那是托马斯?莫雷蒂与过去几任匹兹堡市长的合影。
从最早那个还戴着礼帽的二战老兵市长,到刚刚下台的马丁?卡特赖特。
他们在照片里笑着,握着手,或者在签署文件。
而莫雷蒂总是站在他们旁边,或者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
他的头发从黑变白,皱纹从无到有,但他那种微笑,却像是一成不变的面具。
里奥坐在那张有些塌陷的皮沙发上,看着墙上的这些照片。
这些照片在告诉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市长是流水的,他们来了又走,有的升迁,有的入狱,有的被遗忘。
但他莫雷蒂是铁打的。
他才是这座大楼真正的主人。
里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十二点二十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分钟。
那个傲慢的女秘书依然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涂着指甲油,连一杯水都没有给里奥倒过。
里奥很清楚,这种怠慢绝非偶然。
如果没有莫雷蒂的授意,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把现任市长像个推销员一样晾在这里。
这是一种谈判技巧,通过消耗对手的时间来消磨对手的意志。
理智告诉他,必须保持足够的耐心,不能在见到正主之前就先乱了阵脚。
可现实的压力却像不断收紧的发条。
作为这座拥有三十万人口城市的行政首脑,他的日程表早已被精确切割到了每一分钟。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计算时间成本:如果在这里被拖延十分钟,三点钟的财政预算研讨就要顺延,四点半与伊森的文件签署就要被压缩,甚至连萨拉那边等着确认的下午新闻发布会流程都会受到影响。
所有的事情环环相扣,任何一个环节的延误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就在里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一种下意识的焦躁感顺着他的毛孔流淌出来,充斥在空气中。
他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频率越来越快,发出“笃笃笃”的急促声响。
“冷静点,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我知道你现在的急躁并非出于本意,这只是身体对压力的本能反应。”
“但是,作为领袖,你必须学会压制这种本能,而不是被它所驱使。”
罗斯福的声音顿了顿:“忘掉那些该死的时间表吧。伊森的文件,萨拉的新闻发布会,哪怕是那个所谓的财政预算研讨,在此时此刻,都没有眼前这扇紧闭的门重要。”
“为什么?”里奥在心里反问,“莫雷蒂只是想羞辱我,我知道这次谈话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结果。我在这里浪费时间,除了受气,我看不到任何意义。”
“意义在于制衡,孩子,这是权力的几何学。”
“什么几何学?这分明是他在向我展示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