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颠簸。
车子开出了平整的市中心,驶向了山丘区。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
纸箱被打开。
我被分发到了一个年轻的黑人小伙子手里。
他穿着一件印着工会标志的马甲,眼神里透着一股机灵劲。
他带着我,穿过那些狭窄破旧的街道,走过那些满是涂鸦的墙壁。
他在一栋老旧的红砖公寓楼前停下,敲响了一扇掉漆的木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还拿着一把叉子,显然正在吃饭。
“你好,我是社区志愿者。”小伙子把那张印着字的纸??也就是我,递了过去,“我们在收集社区里那些没人修的路坑、坏掉的路灯。如果你发现了,请填一下这个。”
男人疑惑地接过我。
他的手指上沾着一点油?,蹲在了我的边角上。
“这有用吗?”男人问,“我都给市长热线打过八百遍电话了。”
“这次不一样。”小伙子说,“这是里奥市长亲自交代的任务。”
男人看了看我,没说话,转身回到了屋里。
他把我随手放在了餐桌上,旁边是一盘吃了一半的意大利面和一瓶啤酒。
屋里的空气很闷热,电视机里播放着橄榄球比赛。
“谁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那个新市长的人。”男人重新坐下,叉起一团面条塞进嘴里,“发了一张破纸,说是让填什么维修申请。”
女人擦着手走了出来,拿起我看了一眼,随手又扔回了桌子上。
“哼,里奥?华莱士。”女人发出了一声冷笑,“他上台都一个月了,我们这儿变了吗?街角的垃圾还是没人收,路灯还是瞎的。我看他和以前那个卡特赖特没什么两样,都是骗子。”
“也不能这么说。”男人嚼着面条,声音有些含糊,“他才刚上台,总得给点时间。”
“给时间?”女人的声音拔高了,“我们给了多少时间了?你那个工伤赔偿拖了两年了!你上次去市政厅,那个办事员怎么说你的?让你回家等着!”
“你少说两句。”男人有些烦躁。
“我就要说!”女人把抹布重重地摔在桌子上,“你当时还去给他投票,还去当什么志愿者。现在呢?人家坐进大办公室了,吹着空调,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你就整天净想这些有的没的,指望那些官僚良心发现?那是做梦!”
“闭嘴!”
男人猛地把叉子拍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那个喋喋不休的妻子,看着这个拥挤破败的家,看着桌子上那张印着黑色表格的纸。
一种无名的怒火在他的胸腔里燃烧。
是对妻子的愤怒,是对生活的愤怒,也是对那种无力感的愤怒。
他一把抓起我。
他的力气很大,把我的身体捏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