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林闻水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冷硬,“你不必白费力气了,我吃不下。”伸手竟是直接要开门送客。
寒蜩笑了笑,也不恼,自顾自地下了楼。
大堂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洒在餐桌上。盛麦冬望着窗外不断向西涌动的人群,心中好奇不已,忍不住拉住路过的小二,开口问道:“小哥,今日洛城为何这般热闹?莫不是有什么重大庆典?”
小二笑容满面地端上一盘切得整齐的萝卜丁,解释道:“客官忘了,今日可是春分呐。这‘咬春’萝卜是小店的心意,民间有说法,‘咬得草根断,则百事可做’,讨个好彩头!希望客官们,新的一年事事顺遂!”
盛麦冬看着白盘子上的萝卜,一拍脑门儿惊道:“唉,都春分了。”他夹起一块萝卜放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念叨着:“我说怎么这般热闹,咱们此番定能顺遂,不虚此行,来来来,都尝尝!”他自来熟地给众人都夹了一块儿。
楚温酒望着盘中萝卜,眉眼微蹙,轻声呢喃:“春分,新岁丰收,平安顺遂。”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
盛非尘抬眸,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深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随后又默默移开,继续安静地吃饭。
小二兴致勃勃地补充道:“春分在咱们洛城可是大日子!刚刚那是游春队伍,是我们洛城盛大祭祀典礼,表达对春神的敬畏与感恩,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晚上西市还有鞭春牛、赏春幡的活动,夜市更是热闹非凡,花灯、字画琳琅满目,几位客官一定要去逛逛,定会大开眼界!”
用完晚膳之后,寒蜩将饭菜送进了林闻水的房间里。
几人不放心,也跟在后面,上了楼。
林闻水看到众人,脸色不大好,语气带着几分不悦:“都跟着来做什么?”
寒蜩无视他的不耐,有条不紊地将菜肴一一摆好,然后转头对着门口的三人道:“今日春分,街上热闹,你们去转转,顺便按这方子抓药,治你师兄的伤,方子是外敷的药,这伤可耽误不得。”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药方递了过去。
盛麦冬接过药方,仔细端详着上面的药材名称,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林闻水靠在床头,冷汗早已浸透了中衣,后背抵在雕花床柱上,每呼吸一下看着好像都有些隐隐的疼痛。
寒蜩端起一碗萝卜排骨汤,清甜的香气氤氲开来,在一定程度上冲淡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我没胃口。”林闻水别过脸,声音带着刻意的冷硬。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神情满是抗拒。
“大师兄,你受伤这么重,不吃东西怎么行?这萝卜汤味道鲜着呢,喝上一碗,身子也能暖和些,尝尝吧!”盛麦冬见状,焦急地劝道,眼神中满是关切。
寒蜩好脾气地放下了汤碗,转身时突然出手,发髻间银簪刀刀光闪烁,林闻水脸色骤变,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声音中带着警惕与怒意:“妖女,你这是做什么!”
“反应不错。”寒蜩不慌不忙地用右手收了刀,左手亮出手中的虫尾针,然后不由分说地刺进了他的肩颈穴。林闻水惊叫了一声,脸拧成了结。
寒蜩语气平静地说道:“林道长,你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答应了每日为你压制毒素,我可从未食言。”
“饭可以不吃,毒却不能不压制,今日若不为你引导,这毒素蔓延开来,你今晚怕是难以入眠,且会更加痛苦。”
话音未落,银针又精准刺入他的中府穴。林闻水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脸部因疼痛而扭曲。
盛麦冬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师兄气急败坏的样子,又看着寒蜩认真解毒的模样,微微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哑然。
林闻水胸膛上淡青色的掌印触目惊心。寒蜩拿着针,小心翼翼地在穴位上引导。
不知道为什么,屋内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张。
楚温酒与盛非尘对视一眼,两人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一丝不自在,不约而同地别开目光。
下一刻,盛麦冬上前一步,一手拉住盛非尘,一手拽住楚温酒,对林闻水两人说道:“药铺在西街,我们去买药,你们慢慢解毒。”说罢,不由分说地将两人拉出房间,给寒蜩和林闻水留下空间。
寒蜩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笑了一声,随后又迅速恢复了冷静的神情。
今夜的洛城夜市灯火如昼,人潮如织,热闹纷呈,形形色色的行人穿着新衣穿梭其中,脸上洋溢着笑容。街道两旁,摊位鳞次栉比,热闹纷繁。吆喝声、欢笑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
盛麦冬一进夜市便被眼前的景象迷花了眼,兴奋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望望那个,每一样东西都让他感到新奇不已。路过一排花灯摊时,霎时间明亮如日,各种各样的花色都有。暖色的灯光将满街映得绚丽多彩,各式各样的花灯造型精美、争奇斗艳。
楚温酒的视线在那憨态可掬的兔子灯上停留了一会儿,那兔子真有些丑,和儿时娘亲为他扎的那盏花灯有三分相似。
红眼睛歪歪扭扭,造型笨拙,肚子鼓鼓的,显得整个胖乎乎,倒多了几分憨态可掬的味道。
朦胧的光晕映着楚温酒的侧脸,为他昳丽的面容添了几分稚气。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兔子灯看了一会儿,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怎么了?”盛非尘问。
“没事,走吧。”楚温酒摇了摇头,回过神来,继续跟着盛麦冬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