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忽然转暖,山谷入口的巨石后,他将楚温酒轻轻放下。
待足尖触到绵软湿润的草丛时,楚温酒睁开了眼。
皓月高悬,万千萤火自深谷腾起。
——刹那间,心脏好像突然间被人攥紧:星星点点的萤火,排山倒海般地从谷底涌来,在无垠的黑暗中层层叠叠地盘旋升腾,如翻涌不息的银蓝色海浪,生生不息。
远山轮廓在微光中若隐若现,勾勒蔓延,好似一幅淡墨色的画卷,清甜的花香混着草木气息轻盈漫来,飘飘洒洒,轻盈悠然。
他置身在一片星点微光汇成的海洋,万千流萤聚成银蓝色的光瀑,连绵不绝地倒悬于墨蓝夜空,仿若九天银河倾泄而下。
所有光芒,此时,只在为他一人明灭闪烁。
丝丝缕缕的夜风吹起他额角的发丝,左眼角下的泪痣在荧光中如一粒凝血朱砂,衬得那张素白的脸愈发清绝如画。
“喜欢吗?”盛非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视线始终未离他分毫。
楚温酒的双眸在流萤光影中流转,他的眉目映得忽明忽暗。
“我去了很多地方,这里的萤火是最盛的。”
盛非尘松开环着他腰肢的手,视线轻轻掠过他鬓边被夜露打湿的发丝,笑意淡然而温柔,“如何?”
楚温酒没有说话。
“你在血影楼的代号是照夜,那是萤火虫的别称,我猜你该是喜欢的。”他双眼灼灼如星火,墨发在流萤光晕中泛着温润光泽。
楚温酒转过头看向身后之人温润的眉眼,一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再次不受他控制了一般。
他冷然的眸间好像泛起涟漪,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连带着袖口的冰蚕丝镯都在发热,四周寂静得只剩下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
“很好看。”他整理了心绪,神色如常地说了这一句话。
然后轻轻抬起了手,几只流萤乖巧地停在他修长如玉的指尖,莹蓝光芒照亮他苍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温酒。”
盛非尘的声音低哑深沉,神情温柔而郑重,仿佛在宣读什么神圣的誓言,“生辰喜乐,身康体健,平安顺意。”
清泉在石缝间叮咚流淌,漫山遍野的萤火缀成蜿蜒的星河,楚温酒望着指尖明明灭灭的流萤,忽然想起幼时母亲用纱网捉给他的那罐萤火。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辰?”他的声音干涩低哑。
他已经太多年没有再过生辰了,他的生辰里那天只有漫天的血色和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以及无边无际的绝望,那是个黑色的日子。
他有时也会想起当年母亲给他过的最后那个生辰,母亲做给他的那份长寿面,而他却一口也没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