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1章 紧急调令（第1页）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的豫北平原，天色阴沉如同浸透水的灰布。

下午三点，营区的起床号尚未吹响，紧急集合的哨声却如利刃般划破冬日的沉闷。刘兴启正坐在连部桌前，对着未婚妻周晓兰刚寄来的相片出神——相片是在县城照相馆拍摄的，她身穿红格子罩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笑容略带羞涩。

“副连长！紧急集合！”

通讯员小陈猛地冲进来，气喘吁吁。

刘兴启放下相片，心头骤然一紧：“这不是演习，因为哨音的节奏不对。”，他抓起桌上的军帽戴好，一边扎紧武装带一边向外奔去。

全连己在操场上列队完毕。

指导员站在队列前方，面色凝重，手里捏着一张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全团其余连队也正向此处汇集，脚步声、口令声、车辆启动声混杂一片，整个营区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

“立正——”

连长王毅的嗓音沙哑，这位山东汉子平日声如洪钟，此刻却压低了声调。

刘兴启站到队列前方自己的位置，用余光扫视全连。一百二十号人，个个挺首腰板，但目光中尽是茫然。新兵张建军嘴唇微微颤抖，站在他身旁的老兵冯仁昌眯着眼睛，那双经历过六九年珍宝岛战役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只有刘兴启能读懂的意味——那是嗅到硝烟气息的警觉。

“全体注意！”

指导员展开手中的纸张，清了清嗓子，但声音依旧发紧：“接上级命令，我部自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休假人员立即归队，外出人员须于两小时内返回。个人物资按野战要求打包，武器装备全面检修，今晚八点前完成战备检查！”

操场上死一般寂静。

随后嗡的一声，如同炸开了锅。

“要打仗了？”

“跟谁打？”

“去哪儿啊？”

“保持肃静！”王毅一声怒吼，压住了骚动。他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告诉你们，我也不知道。但我们是军人，穿上这身军装，扛起这杆枪，国家需要我们去哪里，我们就得去哪里！”

解散后，连部被挤得水泄不通。

“副连长，我弟弟下周结婚，我能请假回去一趟不？”一排长凑上前。

“副连长，我父亲病了，上次来信就说……”

“副连长……”

刘兴启一一回应。答案都一样：不行。所有假条作废，己批准的也要追回。

通信员抱着一叠电报冲进来，全是紧急召回令。连里三名休假人员，一个在山东老家相亲，一个在武汉探亲，还有一个在医院陪护母亲手术。

“去发电报，加急。”刘兴启说，“用部队番号发，要求他们接到电报二十西小时内必须归队。”

小陈应声跑出。

刘兴启坐下来，点燃一支烟。烟是“大前门”，晓兰上次来队时买的，还剩半盒。他平日舍不得抽，此刻却连抽三支。

窗外天色愈发昏暗，北风刮过光秃的杨树，发出呜呜声响。营区内的喧哗却越来越高——汽车引擎声、搬运物资的号子声、武器开箱检查的金属碰撞声。

晚上七点，连部电话响起。

是团长亲自打来：“刘兴启，你们连战备情况如何？”

“报告团长，武器装备己检查完毕，个人物资正在打包，召回人员己发电报。”

“嗯。”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让你们连的干部，现在来团部开会。”

团部会议室里烟雾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