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气息。刘兴启立刻判定,此人很可能是越军侦察人员,甚至是特工。必须尽快撤离。
他向冯仁昌与小李发出准备撤离的轻微信号——将头上布巾往后推了一下。随即,他装作对什么都无兴趣的模样,慢悠悠向集市外围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山歌。冯仁昌与小李也各自以自然方式,开始向不同预定撤离点移动。
就在刘兴启即将走出集市,进入一条小巷时,那个抽水烟筒的男人突然起身,看似随意,却恰好挡住刘兴启去路。两人相距不足三米。
男人眯着眼,用带河内口音的越南语突然开口:“ê(诶),anhb?n(朋友),tr?ngquenquánh??(看着很面熟啊?)”
刘兴启心中咯噔,脸上迅速堆起茫然与憨厚的笑,用夹杂广西土话与生硬越语的腔调回答:“H??T?ikh?nghi?u。。。T?i?ich?mua??th?i。(啊?我不明白……我就是来赶集买东西的。)”他边说边比划空空的双手,示意自己什么都没买。
男人目光如刀在他脸上刮过,又扫向他身上旧军便服与沾泥的裤腿。“Anhlàng??i??aph??ngà?(你是本地人?)哪个村的?”他的问题带着审问意味。
刘兴启心头急转,报出一个先前从地图上记住的、靠近边境的中国村庄名字,同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与困惑:“LàngTanPhong。。。Anhlàmgìth??T?i。。。t?iph?iv?r?i。(新丰村的……你要干什么?我……我得回去了。)”他试图侧身绕开。
男人却挪了一步,再次挡住他,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V?g?pth??(这么急着回去?)Cóvi?cgìkh?ng?(有什么事吗?)”他手看似随意垂在身侧,但刘兴启注意到,他手指微曲,那是随时准备攻击或掏枪的前兆。
集市嘈杂声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刘兴启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烟草味与汗味。
他知道,自己的化装有漏洞,至少己引起对方严重怀疑。硬闯?可能引发冲突,暴露身份。继续周旋?风险太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集市那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与惊呼,似是两摊主因争抢位置打了起来,竹竿箩筐倒了一地,人群顿时被吸引过去,一片混乱。
那男人也下意识扭头瞥了一眼。
机会!刘兴启毫无犹豫,趁对方注意力分散的刹那,猛地弯腰,装作被推搡的样子,向旁一挤,迅速混入因看热闹而涌动的人流中。
他不再掩饰脚步,以最快速度,低着头,向小巷深处钻去。他听见身后似传来一声急促的越南语喊叫,但他没有回头,心脏在胸腔狂跳,血液冲上头顶。
他按预定撤离路线,在迷宫般的巷子里快速穿行,七拐八绕,确保甩掉任何可能的尾巴。首至穿过最后一片竹林,望见前方接应点那棵熟悉的大榕树,以及树下冯仁昌与小李同样紧张焦急的脸,他才猛停下脚步,靠在一堵土墙上,大口喘气,冷汗这才后知后觉湿透内衫。
“副连长!没事吧?”冯仁昌冲来,压低声音问。
刘兴启摆手,缓了几口气,脸色仍有些发白。“险些被盯上。集市里有他们的眼线,至少一个,可能更多。得马上走,此处不能久留。”
他回望一眼雾气未散的集市方向,那里依旧传来隐约喧闹。
此次化装侦察,虽未爆发首接冲突,但获取了有价值的信息,更重要的是,亲身体验到了边境线对面渗透而来的危险气息——那是一种如隐于草丛中毒蛇般的、冰冷而致命的注视。战争,确己近在咫尺,连这片刻的宁静,都布满致命陷阱。
“走!”刘兴启低喝一声,三人迅速隐入更茂密的丛林,向营地方向疾行。他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的、记录了零星信息的小纸片,心情沉重。
刚才的遇让他更清醒:未来的穿插路上,他们将面对的,正是这样的敌人,警惕、狡猾、狠辣。任何一丝疏忽,付出的都将是生命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