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又热热闹闹地唠了一阵闲嗑,眼看着日头爬高,便纷纷下地开始张罗午饭。
陆唯这回算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能上桌的好东西一样没留。
没过多久,堂屋的方桌上就摆得满满当当:红焖肘子油光发亮,整只炖鸡香气扑鼻,红烧鲤鱼翘着尾巴,炸得金黄的肉段和丸子堆成了小山,再加上几样清爽的炒菜和凉拌菜,整了一大桌子硬菜。
奶奶被让到主位,看着眼前这琳琅满目、有鱼有肉的丰盛席面,眼睛眯成了缝,感慨道:“这日子,是真过好了,过红火了!搁我小时候在山东老家那会儿,家里来个戚(且),想整治条鱼上桌,那得厚着脸皮去邻舍家借!
借不着人家咋办?嘿,有能人,用木头削成个鱼的样子,浇上酱汁,就往桌上一端!那真是应了老话儿——‘一鱼传三代,人走鱼还在’。”
陆唯一边给奶奶夹了块最嫩的鸡腿肉,一边笑着打趣:“奶奶,那要是当年席上,碰着个像咱家文慧这样实诚的‘大馋丫头’,不管不顾,上去啊呜一口把‘鱼’给啃了,可咋整?”
坐在旁边正跟一块红烧肉较劲的小妹陆文慧,听见哥哥编排自己,鼓着塞满肉的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急声反驳:“唔……我才不馋!我这是……帮忙尝尝咸淡!”
一屋子人都被她的憨样逗笑了。奶奶也笑,接着陆唯的话头说:“那时候的娃,可没现在这么金贵,也懂事儿。家里来客,小孩儿轻易上不了桌,就在灶台边扒拉两口得了。像你爸他们小时候,也差不多。”
老爸陆大海跟着点头,深有同感:“可不咋的!我们那会儿,来客了小孩都得躲出去玩儿,哪像现在,一个个都惯成小祖宗了,吃饭还得哄着。”
这时,老叔陆大江抿了口酒,忽然想起件事,问陆唯:“大侄子,你这一桌子鱼啊肉的,倒提醒我了。年前你让我帮你张罗收点泥鳅鱼,说过完年有用。这年也过了,还收不收了?”
“收啊,老叔!”陆唯肯定地点头,“咋不收呢?您放心帮我收,有多少我要多少,按咱说好的价,现钱结算,绝不拖欠。”
坐在一旁的姐夫陈建生听了,好奇地问:“收泥鳅?收它能干啥?”
陆唯给他也倒了杯酒,解释道:“先收着看看。我打听过了,现在大城市里就兴吃这个,说是滋补,味儿也鲜。
咱这边多得没人要,收上来处理干净,我找路子往外发发看,兴许是条道儿。”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拍拍脑门,“哎,忘了,明天咱们又该去卖菜了,老叔你也没空了。这事儿……我得再琢磨找别人。”
“找啥别人!”一首乐呵呵听着的奶奶忽然开了口:“你老叔没空,奶奶有!我天天在家,除了喂鸡遛弯儿也没啥正事儿。收鱼这点活儿,不就是跟村里人打个招呼的事儿吗?奶奶给你张罗!”
陆唯一听就急了,连忙摆手:“那可不行,奶奶!这大冷天的,您可别折腾!再说收鱼也得过秤、算账,麻烦着呢!您老就在家享享清福,这事儿我花点钱,在村里雇个人干就行。”
“花那冤枉钱干啥?”奶奶眼睛一瞪,故意板起脸,语气却软和,“你奶奶我还没老到动不了呢,收几条鱼还能难倒我?
就这么定了,我帮你收,不准再提花钱雇人!”
陆唯看着奶奶花白头发下那副“我说了算”的倔强神情,知道拗不过,只好笑着妥协:“行行行,听奶奶的!不过咱可说好,您就动动嘴,指挥指挥,跑腿受累的活儿,实在不行让两个小丫头跑,或者等我们回来干,天冷路滑,您可千万别自己出门。”
“知道了,放心吧。”
小丫头抹了把油乎乎的小嘴:“奶奶,到时候我帮你。”
“呵呵呵,好,到时候我孙女帮奶奶。”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午饭,又聊了一会儿,大家就各自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