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到西十七的时候,沈夜听见了水声。
不是雨声——雨还在下,但那是外面。这水声来自店内,来自……冷柜的方向。嘀嗒,嘀嗒,像水龙头没拧紧,但更黏稠,间隔更长。
他强迫自己继续数。“八十八、八十九……”声音很稳,只是手指在收银台边缘掐出了白印。
数到一百的瞬间,他转身。
货架区安静了。薯片袋散落一地,但那只脚不见了。空气中烧焦的气味淡了些,混合进另一种味道——海鲜市场的腥气,混着冰块的冷冽。
他走向冷柜区。
便利店有三个立式冷柜,通常摆满饮料和便当。此刻,最左边的冷柜玻璃门内侧,结了一层厚厚的霜。霜花蔓延成诡异的图案:像无数只伸向内侧的手印。
温度显示屏亮着红字:-5℃。
不是条例要求的零下十八度。
沈夜伸手去拉门把。金属冰凉刺骨,霜花在他指尖融化。他用力,门纹丝不动——从里面锁住了?不,冷柜没有内锁。
他凑近玻璃,朝里看。
霜花后面,隐约能看到商品的轮廓:塑料瓶装茶饮、牛奶盒、饭团包装……但排列方式不对。它们不是整齐摆放,而是堆叠在一起,像有人仓促间把东西全扔了进去。而在那堆商品的缝隙间——
有一只眼睛。
贴在玻璃内侧,瞳孔扩散,眼白布满血丝。正首勾勾地盯着他。
沈夜猛地后退半步,心脏撞着肋骨。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缓慢,沉重,眼睑像黏连的塑料薄膜。
然后,冷柜里传来敲击声。咚,咚,咚。不是用手敲,像是……用头在撞玻璃门。
温度显示屏的数字开始跳动:-5℃……-7℃……-10℃……
冷柜在自动降温。
同时,店门口的风铃又响了。叮铃铃——这次急促尖锐。
沈夜转身。玻璃门外,又站了一个人。
不是刚才的黑伞老太太。这次是个中年女人,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滴顺着衣角往下淌,在门口积成一小滩。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什么在扑腾。
感应门“唰”地开了。
女人踉跄着走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她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像在水里泡了很久。
“帮、帮我称一下……”她把塑料袋放在收银台上,声音颤抖,“这鱼……多少钱?”
沈夜看向袋子。里面是一条鲫鱼,巴掌大,鳞片脱落大半,鱼鳃一张一合。它还活着,但眼睛浑浊,尾巴无力地摆动。
“阿姨,”沈夜尽量让语气温和,“我们店不卖活鱼。您是不是走错——”
“就这条!”女人突然拔高声音,手指紧紧攥着塑料袋,“你称!快称!”
她的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淤泥。
沈夜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柜台下取出电子秤——通常用来称散装零食的。他把塑料袋放上去。数字跳动:0。35kg。
“七块钱。”他报出随便编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