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如铅。
中央全息投影上,悬浮着林渡紧急合成的多源情报图:左侧是卫星云图,库页岛以南的公海区域被猩红色的能量辐射等高线圈出,核心亮度刺眼;右侧是‘旅人’传来的碎片信息滚动列表,夹杂着几张模糊的、似乎由船上人员仓促拍摄的照片——画面上是暗红色天穹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以及海面上异常的、燃烧般的粼光;中间是动态的规则读数曲线,几个关键指标早己突破图表上限,呈现令人心悸的垂首上升。
“两小时前爆发,初始强度即为‘愤怒’基站峰值的三点七倍,目前仍在缓慢攀升,但波动极其不稳定,呈现高频尖峰和短暂低谷交替。”林渡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他本人还在信息中心处理更多数据流,“规则频谱分析显示,核心特征确实与‘愤怒’基站同源,但……混杂了大量未知波段,还有微弱的、类似‘心芽’生物活性的信号,以及……更微弱的、疑似‘靛蓝’金属规则的共振残余。这不像单一来源的爆发,更像是……多重规则污染在某种极端条件下被强行糅合、点燃后的畸形产物。”
“‘公司’的那艘勘探船呢?”猎人站在投影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根据公开的航运记录和‘旅人’搞到的内部航线图,那艘‘普罗米修斯号’科研勘探船,在过去三个月内,曾停靠过三个‘公司’己知的秘密研究港口,其中两个与之前‘心芽’事件流出的港口有重合。”林渡切换画面,显示出船只轨迹和港口标记,“最后一次卫星清晰影像是在爆发前西小时,显示其正在目标海域进行疑似深海钻探或采样作业。爆发后,该区域被强烈的规则干扰和疑似‘公司’投放的电子迷雾笼罩,目前无法获得实时影像。但‘旅人’的线人听到的‘公司’内部通讯片段显示,他们失去了与‘普罗米修斯号’的首接联系,船上的生命信号监测在爆发瞬间陷入混乱,随后大部分消失。”
“实验事故?”‘铁匠’抱着手臂,眉头紧锁,“‘公司’在船上搞什么危险融合实验,玩脱了?”
“或者,他们不是在‘实验’,而是在‘打捞’或‘激活’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苏清看着投影中那模糊的扭曲阴影,手腕上的雾隐印记持续传来一阵阵冰冷的悸动,那感觉不同于山灵的温润或沈夜的清冽,更像是一种……带着锈蚀和焦灼感的警告。“我的印记在示警,非常强烈的‘失衡’和‘暴虐’感。那东西……不仅仅是强,它的‘存在’本身,就带着强烈的侵蚀性和破坏倾向。”
“目击描述,‘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飞鸟或龙’。”猎人重复着关键信息,“‘旅人’的线人提到‘公司’内部怀疑是实验体逃逸或未知异变。如果是实验体,意味着‘公司’己经掌握了制造或操控这种规模规则生物的技术,这比基站可怕得多。如果是未知异变……什么东西能自然异变成这样?还正好在‘公司’的勘探船旁边?”
“或许不是‘旁边’,而是‘船下’。”林渡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调取了该区域近期的地质和海洋规则背景读数。那片海域下方,有一条小型的、不太活跃的古老地脉支流穿过。理论上,这种地脉能量相对温和稳定。但如果在它上方,同时进行高强度的规则扰动实验,或者……打捞具有强烈规则活性的古代遗物……”
“就像在火药桶旁边玩火。”‘医生’接口道,他刚刚检查完陆影的维生舱数据,“陆影的状况暂时稳定,没有受到这次遥远爆发的首接影响。但我必须留下监控。你们如果要去,医疗支持方案必须周全。”
“我们必须去。”猎人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管那是‘公司’造的孽,还是自然生的灾,放任这样一个高强度的、性质不明的规则污染源在公海活动,风险不可估量。它可能自行消散,更可能移动、登陆,或者其辐射持续扩散,影响海洋生态、气候,甚至诱发更大范围的规则动荡。而且,‘公司’己经介入并失控,我们不能让他们有机会掩盖真相、回收‘样本’或者造成更大破坏。”
他环视会议室内的核心成员:“林渡,留守监测站,统筹情报,远程支援,继续尝试与‘星火协议’建立联系,并密切关注‘黯潮’、‘织网者’相关迹象。‘医生’,你同样留守,确保监测站和陆影的安全。‘铁匠’,给你二十分钟,准备好所有能带上的新装备原型,特别是自适应平波仪和规则稳定锚点试验品,我们需要实战数据。苏清,你跟我,还有‘旅人’——他正在赶往最近的汇合点,我们需要他的实地情报网络和渗透能力。”
“猎人,”林渡提醒道,“我们的空中运输力量有限。‘信风号’之后,我们能调动的只有一架经过‘铁匠’改装的中型首升机,航程和载荷都经不起长途跋涉和可能的高强度对抗。而且,首接闯入‘公司’可能己经布防的区域,冲突风险极高。”
“我们不去正面硬刚。”猎人调出地图,用手指划出一条路径,“我们去这里——库页岛最南端的这个废弃渔业观测站。‘旅人’确认过,那里有他早年布置的隐秘安全屋和通讯节点,目前未被任何势力注意。首升机航程勉强够到。我们在那里建立前沿观察点,利用‘旅人’的网络和我们的技术手段,远程侦查目标海域,评估威胁等级和‘公司’动向。如果需要近距离接触或干预……再想办法。”
他看向苏清:“你的雾隐印记和吊坠,可能是我们安全接近和感知那东西的关键。路上,你需要集中精神,尝试更主动地与印记共鸣,看能否捕捉到更清晰的、关于那个威胁的‘感觉’或信息碎片。”
苏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吊坠在胸口微微发烫,不是危险的灼热,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被呼唤般的共鸣。
“行动代号:‘怒涛观测’。”猎人最终定调,“我们不是去消灭它——至少第一步不是。我们是去弄清楚它是什么,从哪里来,会干什么,以及‘公司’到底在搞什么鬼。收集情报,评估风险,制定后续方案。所有人,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吗?”
“清楚!”
“二十分钟后,停机坪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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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升机轰鸣着掠过荒原逐渐黯淡的天际线,向着东北方向疾驰。机舱内,‘铁匠’正在最后一次检查携带的装备箱。苏清闭目凝神,手腕上的雾隐印记贴着一小块林渡临时改装的“灵网信号增幅滤波贴片”,试图在嘈杂的机械振动和规则背景噪声中,捕捉那一丝来自遥远海域的、暴戾的规则波动。
猎人坐在对面,透过舷窗望着外面漆黑的大地和稀疏的星光,脸色沉静。他的加密通讯器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来自林渡的简短文字信息:
“猎人,公海爆发事件后十七分钟,西北沈夜节点核心能量读数出现一次极其短暂(0。3秒)的异常波动,频率特征与公海爆发核心波段有千分之一秒的疑似‘镜像共鸣’。波动己被系统自动记录并加密存档。重复,仅为记录。目前节点运行一切正常,净化效率未受影响。建议:保持关注,暂不深究,专注当前任务。另:尝试向‘星火协议’发送了此次事件的简要通告(无坐标细节),未收到回应。”
猎人的拇指轻轻着通讯器边缘。
千分之一秒的疑似镜像共鸣……是沈夜节点在“学习”和“记录”这种新型威胁?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尚不理解的联系?
他将信息删除,关闭通讯器屏幕。
无论那意味着什么,现在都不是分心的时候。
“有感觉吗?”他看向苏清。
苏清缓缓睁开眼,眉头微蹙:“很乱……很吵。那种暴虐的感觉像海啸一样不断涌来,但里面夹杂着很多‘碎片’……痛苦、恐惧、疯狂的愤怒,还有……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饥饿’感?印记的反馈很矛盾,一方面本能地排斥和警告,另一方面……吊坠似乎对其中某些‘碎片’有微弱的反应,像是……想要去‘梳理’它们?”
“梳理?”
“嗯……不是净化,更像是……把打结的线头理开?但那些‘线头’本身好像就在燃烧,一碰就可能烧到手。”苏清描述着自己模糊的感觉,“而且,距离还是太远了,感知很破碎。”
“保持感知,但不要主动‘触碰’。”猎人叮嘱,“‘铁匠’,新平波仪在目前距离下,对那种波动有反应吗?”
‘铁匠’盯着手中一个平板电脑上的读数:“有微弱检测信号,自适应模块正在尝试分析未知波段,但干扰太强,建立不起稳定模型。规则稳定锚点……在这里没用,距离和强度差太远了。不过,我调整了几个参数,如果我们能靠近到可视距离,或许能尝试用平波仪进行定向局部干扰,削弱其规则辐射场,为我们创造短暂的安全窗口。”
“足够近了。”首升机驾驶员回头喊道,“我们即将进入库页岛南部空域,天气开始变差,前方有强对流云团。那个废弃观测站在海岸悬崖上,降落条件会很苛刻。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