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85章 山音（第1页）

“山巅迷雾之长老会”的通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西北监测站内荡开一圈圈疑虑与思量的涟漪。然而，猎人的谨慎回应（不予回应但保持监听）并未阻止对方再次“投石问路”。

三天后，又一段加密信息以同样的古老协议传来。这一次，内容更长，语气也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人”的微妙情绪：

“漂泊者，沉默亦是回答。我等理解警惕，雾霭弥漫之时，确需辨明风向。然事态微妙，不容久候。‘织网’之痕（意指标记）己现于信标，彼等触角敏锐，非止于远观。‘遗泽’之秘（可能指沈夜遗产），亦非尔等独承之重。”

“附上信物之纹（一串更复杂的验证符文，似乎包含某种能量印记），及一则近期发生于秘鲁库斯科附近山区的规则异常事件简报摘要（坐标与‘长老会’所给坐标不同，但同属安第斯山脉区域）。此事似与‘织网’无关，却与‘心芽’残留及‘公司’之新动向有染，或可佐证我等情报价值。”

“望斟酌。若有意，可于此频率，以雾隐印记共鸣特定古调（附一段简短的规则波动频率图）为信，开启单向音频通讯。时限：七日。”

信息末尾，依旧是那组位于安第斯山脉深处的坐标。

“他们很有耐心，而且……似乎真的掌握了不少情报。”林渡分析着新信息，“‘织网之痕’首接点出标记，‘遗泽之秘’暗示他们可能知道沈夜节点的存在。提供的信物符文能量印记非常古老纯净，确实是高等级守夜人传承才可能具备的特征。至于那个库斯科附近的规则异常事件……”

他调出‘旅人’从其他渠道零散收集到的信息，以及一些公开的地震和地质活动数据，进行交叉比对。“确实有蹊跷。一周前，该区域发生了一次小规模地震，但伴随的规则扰动类型与自然地震不符，带有微弱的、衰变期的‘心芽’生物规则特征，以及……疑似人工能量干预的痕迹。当地有传言称看到‘发光的藤蔓在山石间一闪而逝’，还有目击者称地震前有不明身份的‘勘探队’在偏远山谷活动。”

“是‘公司’的‘捕梦者’项目在活动？他们跑到南美去找‘心芽’残留？”‘铁匠’皱眉。

“很有可能。‘心芽’最初爆发点多在东南亚和非洲，但扩散过程中，不排除有孢子或碎片通过洋流、大气甚至规则裂隙传播到其他大陆。安第斯山脉地脉复杂，人迹罕至，确实是残留物潜伏或发生变异的理想地点。”林渡道，“长老会提供这个情报，像是在展示他们的情报能力和诚意，同时也暗示他们关注‘公司’和‘织网者’的动态。”

苏清看着那串需要她以雾隐印记共鸣才能开启通讯的古调频率图。那是一段极其舒缓、带着山岚雾气般朦胧感的规则波动序列，与山灵赠与印记时的感觉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结构化。

“他们想首接和我对话。”苏清说，“用雾隐印记作为‘钥匙’和‘身份证明’。”

“风险依然存在。”猎人抱着手臂，“可能是陷阱，诱使你主动暴露印记波动，甚至进行深度连接。但也可能是真正的守夜人同胞，掌握着我们急需的信息和技术，比如……关于‘自我规则模糊’，或者对抗‘织网者’标记的方法。”

“长老会提到的‘非止于远观’……”苏清思索着，“是不是说，‘织网者’的标记除了被动触发，还可能被主动用来做些什么？比如……定位？或者施加某种缓慢的影响？”

“不排除这种可能。”‘医生’忧心忡忡，“标记的本质我们还不清楚，它可能比‘守望者’描述的更复杂。”

“七日期限。”林渡提醒，“我们需要决定。”

猎人沉默地踱步。监测站面临多重压力：内部，苏清的标记隐患和成长需求，陆影的缓慢恢复；外部，‘织网者’的潜在威胁，‘公司’愈发诡异的‘捕梦者’项目；现在，又加上这个神秘的守夜人长老会。

孤立无援是危险的，但病急乱投医更危险。

“林渡，尽全力，在七天内，用一切间接手段，核实长老会提供的事件简报真实性，以及尽可能查找关于‘山巅迷雾之长老会’的任何历史记载或当代传闻。‘旅人’，动用最隐秘的渠道，尝试了解安第斯山脉深处近期是否有任何异常的人员、物资流动或民间传说变化。”猎人做出决断，“同时，苏清，你在这七天内，尝试解析那段古调频率，但不要实际共鸣。只分析它的结构、意图、有无隐藏陷阱。如果七天后，情报分析结果倾向于正面，且你确认古调安全，我们可以进行一次极度谨慎、时间严格受限、内容受控的单向音频试探。”

“明白。”众人应道。

接下来的七天，监测站再次进入高速运转的“调查模式”。林渡调动了所有能接触到的卫星数据、学术数据库、甚至一些尘封的教会和探险档案。他发现，在安第斯山脉印加帝国灭亡后的混乱时期，以及近代一些探险家失踪事件的零散记录中，偶尔会出现关于“迷雾中的智者”、“守护古老秘密的山民”等模糊描述，但这些描述与明确的守夜人组织关联性很弱。

库斯科附近的规则异常事件，经过多方数据拟合，真实性很高。‘旅人’甚至从一个专门贩卖稀奇古怪“古董”和“标本”的地下商人那里，高价买到一小块据说来自该区域的、带有微弱规则活性的奇特矿石碎片。经‘铁匠’检测，矿石内部确实残留着极其稀薄的、变异的“心芽”规则印记，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编织”感，但后者微弱到几乎无法确认。

“‘织网者’的痕迹？还是‘公司’实验的副产物？”‘铁匠’无法断定。

苏清则将大部分精力用于解析那段古调频率。她将自己关在屏蔽效果最好的训练室，仅用最低限度的精神去“阅读”和“模拟”那段波动，绝不真正激发雾隐印记。她发现，这段古调结构精妙，核心是一种呼唤“同源”与“信任”的意念，同时内嵌了多层复杂的验证逻辑，确保只有真正拥有雾隐印记且懂得特定共鸣方法的守夜人才能正确响应。她在其中没有发现明显的恶意或操控意图，相反，古调本身似乎带有一种安抚和稳定的效果。

第七天傍晚，总结会议。

“关于‘山巅迷雾之长老会’，没有找到确凿的负面记录，但也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其完全无害。库斯科事件基本属实，且确实涉及‘心芽’残留和疑似‘公司’活动。古调频率分析未发现陷阱，但其开启的通讯通道安全无法保证。”林渡汇报。

“我的渠道没有发现安第斯目标坐标附近有大股人员聚集或异常军事活动的迹象。那里是真正的无人区，连卫星图像都常年被云雾笼罩。”‘旅人’补充。

“古调……感觉很纯粹，像是一种古老的‘敲门声’。”苏清说出自己的感受，“但门后是什么，我不知道。”

猎人听完所有人的汇报，目光最后落在苏清身上：“你的决定是什么？你是‘钥匙’，也是对方点名要对话的人。这个风险，最终需要你来评估是否承担。”

苏清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荒原上渐渐沉落的夕阳。她想起雾隐山灵赠与印记时的嘱托，想起沈夜吊坠中蕴含的责任，想起被标记的如芒在背，也想起陆影在维生舱中无声的战斗。

“我想试一试。”她声音清晰，“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可能的盟友。如果这真的是守夜人的另一支传承，他们可能知道更多关于‘织网者’、关于沈夜、关于如何应对当前困境的方法。谨慎是必须的，但完全回避，可能意味着错过关键的机会。”

猎人注视着她，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定与权衡后的勇气。他点了点头。

“好。一小时后，在最高级别屏蔽室进行。‘医生’全程监控苏清生理和规则指标，有任何异常立刻强制中断。林渡，准备好切断通讯和反向干扰的一切手段。‘铁匠’，屏蔽室物理防护开到最大。我亲自在场。通讯时间限制在三分钟内。苏清，你只负责共鸣开启通道，对话由我来主导。清楚了吗？”

“清楚！”

一小时后，最高级别屏蔽室。厚重的复合金属门关闭，室内充斥着足以隔绝绝大多数规则探测的力场。苏清站在房间中央，面前是连接着复杂滤波和记录设备的通讯终端。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手腕上的雾隐印记微微发亮。她不再仅仅在脑海中模拟，而是小心翼翼地，按照过去七天解析出的方式，调动一丝印记的力量，开始与终端载入的那段古调频率产生极其轻微、受控的共鸣。

翠绿色的微光从印记上流淌而出，与空气中无形的古调波动交织。屏蔽室内响起一阵低沉、悠远、仿佛来自群山深处的嗡鸣。那嗡鸣越来越清晰，逐渐汇聚成稳定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