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27章 涟漪（第1页）

傅说泼洒出的那罐“污水”和包裹着秘密的布包，如同投入沉寂深潭的微小石子，激起的涟漪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更快、更剧烈地扩散开来。

起初是平静的。白日里，司天监外那片灌木丛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偶尔有路过的杂役或军士瞥见那片狼藉的泥水痕迹和散落的枯叶，也只是皱了皱眉，暗骂一句监内那个“傅疯子”又发癫，便不再理会。布包静静地躺在灌木根部阴影里，粗麻布的色泽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然而，当夜幕再次降临，朝歌城被更深的黑暗和愈发紧张的气氛笼罩时，变化开始了。

负责司天监外围区域夜间巡查的，是司隶校尉下属的一队精锐暗哨，领头的正是昨夜在“陈记杂货”后巷与“跛子”短暂交手、凶悍异常的屠雄。他脸上带着未愈的擦伤，眼神比白日更加阴鸷。“陈记杂货”被端，但主要目标（“跛子”）和疑似“火房”的人（己死）都脱身或灭口，让他憋了一肚子火，对任何蛛丝马迹都格外敏感。

子时前后，屠雄带着两名手下，例行巡查至司天监东南墙角外。火把的光芒摇曳，照亮斑驳的墙皮和墙根下丛生的杂草。

“头儿，这边好像有点不对劲。”一个眼尖的手下忽然停下，指着那片灌木丛边缘，“太静了。连个虫叫都没有。”

屠雄立刻警觉，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的确，周围其他草丛里夏虫鸣叫此起彼伏，唯独这一小片区域，死寂无声。他拨开杂草，火把凑近。

“有东西。”他看到了那个半掩在土里的粗麻布包。布包边缘被泥水浸染，但依稀能看到不是自然形成的杂物。

屠雄没有首接用手去拿，而是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布包挑了出来。布包入手有些分量，触感坚硬且带着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他本能感到厌恶的阴冷气息——这气息，与他昨夜在“陈记杂货”后院感受到的、以及从那个死掉的“火房”取货人身上搜出的零星物品上的气息，隐隐有几分相似！

他心中一震，立刻将布包拿到更亮处，示意手下警戒西周，然后迅速解开包裹的粗麻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枚漆黑、边缘缺角、刻着诡异简化符文的薄片。即使在火把光下，它也仿佛能吸收光线，散发着不祥的意味。紧接着，他看到了粗麻布内侧那些炭笔写就的、颤抖模糊的字迹：

“壬戌腊月，特供，鹿台，黑袍，老地方”

屠雄的瞳孔骤然收缩！

“壬戌腊月”——时间！

“特供”、“鹿台”——地点与性质！

“黑袍”——可能的关键人物或代号！

“老地方”——暗示着固定的交接点！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他从“陈记杂货”搜出的账簿残页、以及胖掌柜零碎供词中的某些片段，瞬间产生了致命的关联和印证！

这绝不是偶然遗落！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是警告？是栽赃？还是……内部出现了新的告密者或分裂？！

“头儿，这……”手下也看到了，声音带着惊骇。

“闭嘴！”屠雄低吼一声，目光如电般扫向近在咫尺的司天监高墙，又迅速收回。他将布包和残片重新小心包好，塞入怀中，动作快如闪电。

“你们两个，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靠近！我去见严大人！”屠雄当机立断，留下命令，自己则如猎豹般朝着司隶校尉衙署的方向疾奔而去，甚至顾不上掩饰身形。

这个消息太重大了！不仅证实了“陈记杂货”背后牵连的案子远比走私邪物、杀人灭口更深远，更首接、更隐晦地指向了鹿台这个禁忌之所！而发现地点就在司天监墙外，这又给本就疑云重重的司天监蒙上了更深的阴影。

严掾史连夜被惊动。当他看到那枚残片和布条上的字迹时，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他立刻召来亲信刑名师爷和负责密档的文吏，对照“陈记杂货”的账簿、胖掌柜的口供，以及司隶校尉内部一些关于朝歌怪异事件的陈年秘录，进行紧急核对和分析。

残片的材质和符文前所未见，但那种阴冷污秽的感觉，与某些古老禁术记载中的“邪物”描述有相似之处。布条上的字迹虽然刻意模糊颤抖，但用词习惯和提及的信息，与账簿上某些隐晦记录的风格有微妙吻合。

更重要的是，“壬戌腊月”这个时间点！师爷很快从浩如烟海的陈年密档中，翻出了一条不起眼的记录：壬戌年腊月前后，朝歌城内及周边，曾发生过数起离奇的孩童失踪案和盗掘新坟案，当时震动一时，但最终未能破获，成为悬案，记录被封存。而几乎在同一时期，宫中似乎有旨意，催促鹿台工事加快，并征调了一批特殊的“方士”和“物料”……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这根突如其来的“布条”隐隐串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