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30章 暗夜孤光（第1页）

王命如铁幕，瞬间压垮了司天监内外所有表面上的波澜。鹿台卫士无声进驻，接管了一切。他们如同冰冷的石像，守卫着这座己沦为牢笼的古老衙门，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与声音。原先司隶校尉的军士被替换，那些曾与傅说有过微妙接触的杂役（包括孙老仆）也被调离或严加看管。司天监彻底成了一座与世隔绝、死气沉沉的孤岛。

监正等高级官员闭门不出，其余人等噤若寒蝉，每日除了在规定时间内前往指定地点领取食物和水，便是龟缩在自己房内，连交谈的眼神都充满了惊恐与猜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了香火（鹿台卫士似乎带来某种特制的熏香）与冰冷金属气息的味道，掩盖了原本的陈腐，却更添诡异。

傅说被困在自己的房间里。鹿台卫士对他的“疯癫”似乎并无特别关注，只是将他与其他书吏同等对待——严格限制活动，按时供给最低限度的饮食。这或许是好事，意味着他尚未进入对方的核心视线。但也是坏事，意味着他失去了几乎所有外部信息渠道和行动自由。

他每日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修炼。他将“静心”符文观想得越发纯熟，甚至尝试将“破障”符文与【洞察微瑕】的感知进行更深层次的结合，锻炼自己在极端压抑环境下保持精神敏锐的能力。那两本账簿的内容和“蚀心印残片”的能量特性，也被他反复琢磨，试图从中找出更多隐藏的线索，尤其是关于“火房”可能位置、“黑袍”特征、以及“老地方”的具体所指。

然而，闭门造车终有极限。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外面的世界在纣王那道旨意后发生了什么变化。司隶校尉真的完全停止了调查？朝堂上是否还有暗流涌动？鹿台接管司天监后，除了镇压，是否还在进行其他活动？最重要的是，“月祭”的筹备，在这高压之下，是加速了，还是暂时停滞？

他感觉自己如同被蒙住眼睛、堵住耳朵，关在一个正在缓慢下沉的铁箱里，外面是漆黑的海水，却不知何时会彻底淹没。

这种令人窒息的孤立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深夜，万籁俱寂。司天监内只有鹿台卫士那如同机械般规律的、极轻微的巡逻脚步声。傅说没有睡，他盘膝坐在榻上，精神却如同绷紧的弓弦。

就在子时前后，【洞察微瑕】的被动预警，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是来自门外巡逻的卫士，也不是来自监内其他房间。那预警的感觉极其古怪，仿佛来自极深的地下，又仿佛来自……虚无的空中？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熟悉韵律的能量扰动，如同心跳，又如同……呼唤？

傅说猛地睁开眼，屏息凝神，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那扰动断断续续，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与压制之中。但它确实存在，并且……似乎在尝试与他建立某种极其微弱的联系？！

是古姓老者？还是“癸七”？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傅说不敢轻易回应。这太诡异了。在鹿台势力如此严密监控的司天监内，怎么可能还有别的能量传递方式？而且，这能量的感觉，与他接触过的古姓老者一方的晦涩沉寂、以及“蚀心印”的阴冷污秽都不同，更加……纯粹而微弱，带着一种近乎挣扎的不屈与引导的意味。

他谨慎地保持沉默，只是用【洞察微瑕】竭力捕捉和解析那扰动的源头与含义。

渐渐地，他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破碎的、非语言的意念碎片，仿佛信号极其不良时的杂音：

“……书……蠹……心……”

“……地……下……水……脉……”

“……旧……道……逆……行……”

“……光……在……黑……暗……里……”

这些词语本身意义不明，但那“书蠹心”三字，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傅说！他猛地想起，在守藏室发现的那片焦黑绢帛碎片上，除了“蚀心印”符号，下方正有“……蠹……心……”两个残字！

是那片绢帛的残留？还是某种与之相关的启示？

“地下”、“水脉”、“旧道逆行”……这似乎是在指引方向？结合他之前探查地脉发现的鹿台能量场薄弱节点在东南旧河道……难道是在提示，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利用地下的水脉或旧河道，反向接近或探查鹿台？

而“光在黑暗里”……是鼓励？还是暗示某种方法？

这神秘的指引，究竟来自何方？是友是敌？

傅说心中疑窦丛生，但那股能量的微弱与挣扎感，又让他隐隐觉得，这或许并非陷阱，而是某个同样被困、同样在抵抗的存在，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的信息漂流瓶。

他无法完全信任，但也不能无视。尤其是在这绝境之中，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是唯一的变数。

他尝试着，极其谨慎地，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混合着“静心”符文的凝定意味，朝着感知中那扰动最明显的方向——脚下地面偏东南的方位——小心翼翼地探去，没有携带任何具体信息，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回声”。

精神触须如同细丝，渗入冰冷的地砖和泥土。他不敢深入，只停留在极浅的表层。

就在他的精神触须与那股微弱扰动产生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接触”时——

异变陡生！

那股微弱的扰动突然剧烈增强了一下，仿佛回光返照，紧接着，一道清晰却急促无比、充满痛苦与警告的意念，强行冲入了傅说的脑海：

“快……逃……！他们……在……清……洗……！所有……知……情……者……！包……括……你……！地……脉……将……变……！从……水……走……！”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动也如同风中之烛，骤然熄灭，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