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58章 扭曲回廊（第1页）

踏入暗影裂隙的瞬间，并非想象中穿越水幕或光门的触感。

那是一种极致的失重与错乱。

视野被狂暴的色彩与破碎的画面填满——暗紫与惨白的光线如毒蛇般扭动交织；耳畔是无数声音的尖啸、呢喃、狂笑与悲泣混杂成的、足以令人心智崩碎的噪音洪流；身体仿佛被无形巨手抓住，抛入一个永不停歇的疯狂漩涡，每一个细胞都在承受不同方向的撕扯与挤压。

更可怕的是时间的感知彻底紊乱。一瞬仿佛被拉长成百年，又似乎百年压缩为一弹指。自我认知开始模糊，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混淆。傅说感觉自己仿佛同时是襁褓中的婴儿、垂死的老人、征战的武士、悲泣的妇人……无数不属于他的身份与情感在意识中冲刷。

就在他即将被这纯粹的混乱彻底吞没的紧要关头，三股力量同时在他体内与身外亮起！

首先是额头上岩芯萨玛留下的祝福印记，爆发出清冽而坚定的淡蓝色光芒，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牢牢锚定他意识中关于“自我”的核心认知，将那些混乱的身份与记忆碎片排斥在外。紧接着，怀中那块星力岩变得滚烫，精纯而温和的星力如同温暖的潮汐，迅速蔓延全身，抵抗着外界扭曲力量的物理撕扯，抚平翻腾的气血与紊乱的真气。

而最为关键的，是背后皮囊中的“天工密钥”。当外界的秽力混乱达到顶峰时，它终于不再沉寂！银白色的璀璨光芒穿透层层包裹透射而出，一股宏大、有序、带着不容置疑净化意志的力场以傅说为中心扩散开来。这力场并不强烈，范围也很有限，仅仅笼罩了傅说身周三尺之地，却奇迹般地在这绝对的混乱中，开辟出了一小块相对“稳定”的领域！

密钥表面的上古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银光所及之处，那些扭曲的光线、破碎的画面、疯狂的声音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消融、退避，或者被“梳理”成相对无害的背景杂波。

傅说猛地清醒过来，大口喘息，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片光怪陆离、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虚空中。身周三尺，银光笼罩，如同一个小小的秩序气泡，在无边无际的混乱汪洋中飘荡。柳青源、荆轲、磐石、阿莱和其他三名战士的身影也在不远处挣扎、沉浮，他们身上同样亮着或明或暗的淡蓝祝福光芒，但在狂暴的混乱冲击下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彻底卷走。

“靠近我！”傅说嘶声大喊，竭力催动意念，试图引导天工密钥的秩序力场向外延伸。密钥微微震颤，银光艰难地扩张了几分，勉强将离他最近的柳青源和荆轲笼罩进来。

柳青源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玄黄残片在他胸前放出明灭不定的黄光，帮助他勉强稳定着对地脉流向的感知，不至于彻底迷失。荆轲则紧闭双眼，浑身肌肉绷紧如同岩石，仅凭野兽般的生存本能和坚韧到极致的意志对抗着混乱侵蚀，断刀被他死死握在手中，刀身竟也隐隐泛着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锋锐的自身杀气，竟也稍稍逼退了靠近的精神污染。

有了傅说这里秩序气泡的接引，两人压力骤减，立刻稳住身形。柳青源迅速将玄黄残片贴近傅说背后的皮囊，黄光与银光接触，并未冲突，反而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让秩序气泡又稳固了一分。

“快！把他们拉进来！”荆轲睁眼，眼中血丝密布，但眼神锐利依旧，他看准方向，伸手抓住不远处正在翻滚下坠的阿莱的手臂，猛地发力将他拽入银光范围。磐石和另外两名战士也在拼命互相靠近，最终在秩序气泡扩大到极限时，险之又险地全部挤了进来。

八个人挤在首径不过六七尺的银白光球中，几乎人贴人。但此刻无人介意，只有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和心有余悸。银白光球外，是疯狂涌动的、足以瞬间摧毁常人神智的混乱深渊。

“这里……时间和空间都是破碎的。”柳青源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他手中的短杖顶端羽毛正指向一个方向，微微颤动，“短杖对‘星殒之核’的感应断断续续，但大致方向还能辨明。我们不能停留，必须朝着感应最强的方向移动，否则一旦密钥力量耗尽，或者我们被卷入更深层的混乱涡流，就完了！”

“怎么移动？”一名战士看着光球外毫无借力之处的虚空，绝望道。

傅说感应着背后的天工密钥，它正在持续消耗着某种能量来维持这个秩序领域。密钥内部的“律动”传递给他一种模糊的“指引”——它似乎能“排斥”周围的混乱，但这种排斥本身，或许可以转化为推动力。

“集中意念……想象我们在‘推开’周围的混乱……朝着柳兄指的方向！”傅说艰难地尝试解释，同时将自己与密钥的连接催动到极限。

众人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纷纷屏息凝神，将强烈的“向前”意念投射出去。起初毫无反应，但随着傅说引导着密钥银光微微调整波动频率，玄黄残片的黄光也努力应和，那银白光球竟真的开始极其缓慢地、朝着柳青源短杖所指的方向“漂移”起来！

移动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且极不稳定，时而前进，时而后退，甚至打转。银白光球在混乱洪流中，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脆弱扁舟，随时可能倾覆。光球外，那些被排斥的混乱并非完全无害，它们如同有生命的粘稠之物，不断试图侵蚀、渗透银光领域，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维持光球所需的能量在持续消耗，傅说能感觉到背后密钥传来的压力越来越大，甚至开始抽取他自身那点微薄的真气作为补充。

不知“漂移”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纯粹的、狂暴的混乱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相对“稳定”的、但却更加诡异恐怖的“碎片”。

他们看到了一幅幅断裂的、如同噩梦剪影般的画面：

一片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星空下，巨大的、生有无数触须的阴影掠过，星辰随之熄灭……

无数身穿古朴甲胄、身上绽放着星光或燃烧着火焰的战士，前赴后继地冲向一个不断蠕动、滴落粘液的巨大肉团，然后在触须挥舞间化为灰烬或扭曲成新的怪物……

高耸入云、结构精妙的银色塔楼在一道贯穿天地的污浊光柱中崩塌、锈蚀、爬满蠕动的菌毯……

一个面容模糊、但气息浩瀚如星海的巨人，手持一柄光芒万丈的长剑，将一枚不断脉动的、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恶意的漆黑核心斩裂，碎片西散飞溅，巨人自身也随之碎裂，化为无数光点……

这些画面无声闪现，又无声湮灭，却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绝望、疯狂、痛苦、牺牲、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这些是上古星殒之战残留的“记忆回响”，被封存在时空的裂隙中，此刻被他们的闯入所扰动。

每一幅画面掠过，都会对银光秩序领域产生一次冲击，带来不同的精神污染。黑色火焰的画面带来灼烧灵魂的炽痛；战士冲锋的画面带来同归于尽的惨烈杀意；塔楼崩塌的画面带来文明倾覆的深沉绝望；巨人碎裂的画面则带来一种悲壮与苍凉……

众人苦苦支撑，岩芯祝福的光芒在接连冲击下越来越暗淡。阿莱和一名年轻战士己经开始眼神涣散，低声呻吟。磐石和荆轲不断低吼着提醒大家保持清醒。柳青源紧握玄黄残片和短杖，额头青筋暴起，全力维持着方向感应，嘴角不断有新的血迹渗出。

傅说的负担最重。他不仅是秩序领域的核心维持者，还要承受天工密钥与这些“记忆回响”碰撞时产生的剧烈反噬，以及自身混沌特质对那些负面情绪本能的“吸纳”与“共鸣”。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又在密钥的秩序之力和星力岩的守护下强行粘合。

就在银光领域摇摇欲坠、众人即将崩溃之际，前方的“混乱”突然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界限”。

那并非出口，而是一条……“路”？

一条由无数破碎的、闪烁着微光的阶梯、回廊、门扉、立柱残骸扭曲拼接而成的、悬浮在虚空中的诡异通道。通道本身极不稳定，部分区域如同水中倒影般荡漾，部分则凝固如琉璃，还有些地方干脆就是一片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但相比于周围纯粹的混乱，这条“路”至少有了一个模糊的形态和方向。

而在通道的更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纯净到令人心颤的银蓝色光芒，如同风中之烛，顽强地闪烁着。那光芒的气息，与“天工密钥”同源，却更加古老、沧桑，带着一种陨落与牺牲的决绝。

“那里！是‘星殒之核’的净化之力残留！”柳青源精神一振，短杖首指那点银蓝光芒，“这条‘路’……可能是当年大战时，净化之力与秽力对撞撕裂出的、连接着‘星殒之核’深层空间的‘伤痕’！走这里！虽然危险，但比在纯粹混乱里漂流目标明确！”

目标出现，求生的希望重新点燃。傅说咬牙，引导着秩序领域，艰难地“撞”向那条不稳定的破碎通道。

“登陆”的瞬间，脚下传来并不踏实的触感，仿佛踩在即将碎裂的冰层上。通道的材质非金非石，冰凉而略带弹性，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和无法理解的扭曲纹路。通道两侧和上下，依旧是涌动的、充满恶意的混乱虚空，只有这条宽窄不定、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路”，勉强维系着存在。

而站在这条通道上，之前那种狂暴的全方位精神冲击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防不胜防的“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