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大泽的暴怒,如同一位沉睡的巨人被狠狠刺痛后的疯狂反击,其威势足以令天地变色。
狂暴的水龙卷在傅说等人身后肆虐,吞噬着偃师苦心经营的据点,搅得天昏地暗。那些金属尖锥、管道、偃甲舟、改造水怪,在纯粹而蛮横的自然伟力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般脆弱。愤怒的大泽意志似乎要将这片水域连同其上的一切“异物”彻底净化、碾碎。
傅说被荆轲拖拽着,在泥泞和水浪中踉跄奔逃。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体内剧烈波动的能量循环,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嘴角的血迹尚未干涸,新的腥甜又涌上喉头。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轰鸣的水声、同伴粗重的喘息、以及远处越来越远、却依旧震撼灵魂的大泽咆哮。
但他强撑着,不敢昏厥。不仅仅是因为求生的本能,更是因为体内那枚重新沉寂下去的天工密钥,以及密钥强行灌入他意识的那段破碎信息流。
信息并不完整,如同扰的信号,断断续续,充斥着大量无法理解的符文和能量波动图谱。但其中一些关键“词汇”和“意象”却异常清晰:
“……北冥……极寒……永冻之门……”
“……逆流之眼……时空畸点……”
“……纯粹的‘冷寂’……秩序的终极体现……亦是混沌的……死寂温床……”
“……钥匙……共鸣……需……‘循环’之引……”
“……警告……非……‘源’之承载者……勿近……神形俱灭……”
信息流中,还夹杂着一幅极其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动态“画面”——一片绝对死寂、唯有苍白冰雪与幽蓝极光的荒原,中央一个不断向内旋转、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巨大黑暗“漩涡”,漩涡边缘,冰晶呈现出违反物理规律的扭曲姿态,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在那里完全错乱……
北冥之眼!
卷轴上记载的第三个净化节点,也是最神秘、最危险的一个!
信息流末尾,还有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被掩盖的“备注”似的意念碎片:
“……地脉之渊……悲伤回响……或为……缺失之环……”
地脉之渊?是指那个神秘的“第西回响”源头吗?缺失之环?什么意思?
没等傅说细想,一阵更加剧烈的虚弱感和精神刺痛袭来,他闷哼一声,差点栽倒在地。
“撑住!”荆轲低吼,手臂如铁钳般他,脚下步伐更快。他们必须尽快远离大泽暴动的核心区域,谁也不知道那狂暴的水之意志会不会将怒火蔓延到更远的地方,或者偃师是否还有其他后手。
柳青源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岩芯萨玛,阿莱手持猎弓断后,一行人凭借着求生的意志和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在沼泽与丘陵的交错地带亡命奔逃。身后那冲天的水柱与震耳欲聋的轰鸣逐渐减弱,最终被茫茫雾气和丘陵遮挡,但空气中弥漫的、如同大泽喘息般的能量余波,依旧令人心悸。
不知逃了多久,首到天色再次变得昏暗(不知是又过了一夜,还是阴云蔽日),他们终于在一处相对干燥、背靠巨大风化石的隐蔽凹地停下了脚步。所有人都己筋疲力尽,伤痕累累。
荆轲将傅说小心放下,自己也靠坐在石壁上,大口喘息,检查着身上新增的几道被能量乱流或飞溅碎石划出的伤口。柳青源连忙取出药物,为岩芯萨玛和傅说处理伤势。阿莱则强打精神,爬到高处的一块岩石上警戒。
岩芯萨玛情况最糟。连续两次强行催动祖灵岩芯碎片,尤其是最后一次模拟“星光涟漪”,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此刻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握着岩芯碎片的手冰冷僵硬,碎片本身的光泽也黯淡了许多,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柳青源将最好的宁神药剂化开,小心喂萨玛服下,又以玄黄残片贴近她的胸口,试图用温和的地脉之力为她梳理紊乱的气息,但效果甚微。萨玛的力量损耗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与某种更深层“灵性”的透支。
傅说的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强行催动体内能量对冲制造“混沌湮灭场”逃脱,又近距离承受了天工密钥自主激活的信息冲击和大泽意志的咆哮余波,他体内那刚刚稳定下来的“能量生态循环”此刻一片狼藉。多个能量涡旋萎缩甚至停滞,不同属性的能量流再次出现了冲突迹象,周身经脉如同被火焰灼烧后又浸入冰水,痛苦难当。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循环的“根基”似乎比之前更加坚韧,没有彻底崩溃的迹象,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顽强的速度,尝试自我修复和重新平衡。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忍着剧痛,缓缓调匀呼吸,尝试以意念去“安抚”和“疏导”体内混乱的能量。这一次,他没有再强行“引导”或“控制”,而是回忆着地底回响“记忆”中那种“包容”与“循环”的韵律,让自己的意识像温和的流水,缓缓流过那些冲突的能量节点,不带评判,只是“允许”它们存在,并“暗示”它们回归各自的“河道”。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但比强行压制要有效得多。体内的痛苦渐渐从尖锐的刺痛转为深沉的钝痛,能量流的冲突烈度也在微弱地降低。
良久,傅说才勉强睁开眼,看向正在为他包扎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伤口的柳青源。
“萨玛前辈……怎么样?”他声音沙哑。
柳青源摇摇头,神色黯然:“心力透支过度,伤了本源。药物和地脉之力只能勉强吊住生机,何时能醒,能否恢复……难说。”
傅说沉默。岩芯萨玛是为了掩护他们,才强行催动岩芯碎片的。
“我们……算成功了吗?”阿莱从高处滑下,脸上带着疲惫和困惑,“那个‘钉子’……好像被大泽自己毁掉了?”
柳青源看向大泽方向,那里依旧能感觉到隐约的能量躁动,但那种尖锐的“撬动”感和持续的抽取感,确实消失了。
“暂时来看,‘撬动’被强行打断了。”柳青源分析道,“大泽意志的暴怒,摧毁了偃师在湖眼处建立的据点。但是……那颗‘能量钻头’(秽核碎片提炼物)是否被彻底摧毁?‘云梦之渊’节点的损伤如何?是否被污染?偃师本人是死是逃?这些都未知。”
“那家伙肯定没死。”荆轲冷冷道,“滑溜得像泥鳅,准备得又充分。估计早留好了退路。倒是我们,底牌都快掀光了,人也差点搭进去。”
“傅兄,你最后……是怎么挣脱那个陷阱的?”柳青源看向傅说,眼中带着探究和担忧,“还有,你昏迷前,好像……”
傅说知道瞒不过,将水下遭遇偃师陷阱、天工密钥自行激活、射出一道银灰色光线破解符文阵列核心、以及密钥随后传递信息流的事情,简要说了出来。关于“北冥之眼”和“地脉之渊”的信息,他也没有隐瞒。
听完傅说的叙述,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天工密钥竟然能自主行动,并且似乎“认得”偃师布下的符文阵列,还能针对性破解?这钥匙,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智能”,或者说,蕴含着更深层次的“指令”和“权限”。
而“北冥之眼”的信息,更是让人心头沉重。极寒、永冻、时空畸点、纯粹的“冷寂”、秩序与混沌的死寂温床……每一个描述都透着极致的危险。更关键的是,信息中提到需要“循环之引”和“源之承载者”,还警告非承载者靠近会神形俱灭。
“‘循环之引’……会不会就是指傅兄你现在这种,融合了地底回响‘基底气息’的、独特的能量循环状态?”柳青源思索道,“而‘源之承载者’……难道是特指某种体质,或者……指的就是‘混沌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