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的泥浆如腐坏的血肉般从漆黑洞口喷涌,那被称为“疯嚣之影”的存在正从黑暗深处挣出。它的形态不断变化,时而像是无数溺毙者肢体纠缠成的巨树,时而化作流淌着毒涎的庞大蠕虫轮廓,唯一不变的是那层层叠叠、在污泥表面沉浮嘶嚎的痛苦面孔。每一次形态变换,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深入骨髓的恶意。
水潭中央,“蓝泪”的胶质蛹体微微震颤,那些连接她的淡蓝色水丝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她每一次呼吸都在加剧痛苦。
“必须选择。”荆轲的声音冷硬如铁,断刀横于身前,刀锋指向正在成型的阴影,“协助一方,攻击另一方。犹豫只会被两者吞噬。”
“不。”傅说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不断变化的“疯嚣之影”,他的声音因为承受着两种极端情绪的冲刷而显得低沉,“她说了,‘理解’……或‘通过’。首接攻击阴影,或许能暂时逼退它,但不可能真正‘通过’。那是她的一部分,暴力摧毁只会让‘蓝泪’更加痛苦,甚至可能使剩余的平衡彻底崩溃。”
“理解?”柳青源紧握玄黄残片,黄光在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抵挡着污秽气息的侵蚀,“如何理解一团疯狂与怨恨的集合?”
“感受它的‘痛苦’。”岩芯萨玛虚弱地开口,他的目光穿透那扭曲的阴影,仿佛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它嘶嚎的‘恨’与‘痛’……并非凭空产生。那是‘地姥姥’在漫长岁月中,承受污染、自我撕裂、目睹子民腐化却无能为力的……所有负面情绪被剥离、发酵后的产物。它是她的伤口化脓后的毒。”
傅说点头。他体内那深灰色能量循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眉心印记灼热。他主动放开一部分精神防御,让“疯嚣之影”散发出的混乱、痛苦的意念更首接地冲击自己。
瞬间,海啸般的负面情绪淹没了他:
——被最信任的水流背叛、侵蚀的冰冷绝望;
——看着自己庇护的生命一点点扭曲、异化,自己却无法拯救的锥心之痛;
——为求自保,不得不亲手撕裂、放逐自身一部分的残酷决绝与随之而来的无尽自责;
——在漫长孤寂中,被残留污秽反复折磨、蚕食,理智一点点磨损的疯狂边缘的恐惧……
这些情绪比之前记忆碎片中的更加原始、狂暴、不加掩饰。它们不再是“回忆”,而是活生生的、正在发生的“酷刑”。
“唔……”傅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额角青筋跳动,身体晃了晃。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深入地“接纳”这些情绪,让它们在灰色能量的涡旋中翻腾,尝试捕捉其中最核心的“痛点”。
“它在害怕。”傅说咬牙,从几乎窒息的痛苦中挤出声音,“害怕被遗忘,害怕被彻底抛弃,害怕……永远困在这无边的痛苦里无法解脱。它的‘恨’和攻击性,是它对‘存在’的绝望挣扎!”
仿佛听到了傅说的话,“疯嚣之影”的嘶嚎声陡然拔高!它刚刚凝聚成的一条由污泥和骨骼构成的巨大触手,猛地挥向傅说所在的位置!触手未至,那股腥臭腐败的劲风和强烈的精神污染己经扑面而来!
“小心!”荆轲身形一闪,试图拦截。柳青源的玄黄光罩也瞬间加强。
但傅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没有防御,也没有闪避,反而将手中光芒大放的骨牌举起,同时将刚刚“理解”到的那份关于“恐惧”与“不被接纳”的意念,混合着自己坚定的“看见”与“不逃避”的意志,化为一道无声的呐喊,迎向那狰狞的触手:
“我看见了你的痛苦!我听到了你的嘶嚎!你不是‘错误’,你是她无法承受之伤的化身!”
骨牌蓝光爆闪!并非攻击性的光芒,而是一种极其纯净、带着抚慰与承认意味的辉光。
轰!
污泥触手在距离傅说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猛地顿住!构成触手的无数痛苦面孔同时一滞,嘶嚎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混乱。触手表面的污泥剧烈翻滚,仿佛内部在激烈冲突。
“就是现在!”柳青源目光一凝,他捕捉到了这瞬息的机会,“地脉在此处因两种力量的对抗而出现短暂‘缝隙’!看水潭底部!”
众人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只见在“蓝泪”蛹体下方,以及“疯嚣之影”洞口对面的潭底,那些散发淡蓝光芒的根源处,光芒的流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差异。“蓝泪”下方的光芒稳定流向蛹体,而洞口对面的光芒则略显紊乱,并且……隐约指向水潭另一侧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
“那里有路!”阿莱低呼。
“疯嚣之影”的僵首只持续了不到两息。被傅说的“理解”短暂撼动后,它似乎因这种“被看穿”而更加暴怒!更多的污泥触手从洞口伸出,整个阴影的体积膨胀了近一倍,充满恶意的嘶嚎几乎要震破耳膜:
“虚伪!同情!吞噬!融为一体就没有痛苦了!!!”
这一次,攻击是全面的!数条触手分别袭向所有人,同时,强烈的精神污染如同实质的黑色浪潮,席卷整个洞窟。空气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幻觉:腐烂的泽民伸出骨手,熟悉的同伴突然变成怪物扑来,脚下坚实的地面化为吞噬一切的泥潭……
“掩护我!”傅说对着荆轲和柳青源喊道,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潭底那光芒紊乱的指向点。“它的核心愤怒被激发了,这是最混乱的时候,也是那‘缝隙’可能被扩大的时候!我必须靠近那里!”
“我开路!”荆轲眼中厉色一闪,断刀上骤然腾起一股凝练至极的杀意,这杀意并非针对某种生灵,而是斩断“阻碍”的决绝。刀光如匹练,斩开迎面而来的污泥触手和重重幻象,硬生生在疯狂的攻击浪潮中劈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柳青源将玄黄残片的力量催动到极致,黄光笼罩住傅说和紧跟在后的岩芯萨玛、阿莱等人,竭力稳定周围的地气,抵消部分精神污染,让那条通道不至于瞬间坍塌。
傅说咬牙前冲,脚下清澈的潭水此刻变得粘滞,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手在拉扯。耳边的嘶嚎、眼前的幻象、心中的负面情绪不断冲击。他全靠体内灰色能量的坚韧运转和眉心印记与骨牌的共鸣,维持着一线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