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240章 荒野心跳（第1页）

“探索者”号如同沙海中的孤舟，航行在锈蚀荒原南部单调而苍凉的天际线下。越往南，地貌越发呈现出一种被时光和某种无形力量反复“洗涤”后的怪异平整感。巨大的侵蚀平原上散布着光滑如镜的岩盘，其间穿插着深不见底的狭缝裂谷，植被绝迹，连最常见的锈蚀痕迹都变得稀薄，仿佛连“源噬”的污染都对这片土地兴趣缺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寂静，并非无声，而是所有的声音——风声、飞船引擎的嗡鸣、仪器运行的轻响——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介质吸收、削弱，传递到耳中时带着一种诡异的“遥远感”和“失真感”。

“规则背景呈现惰性化趋势，能量活性极低。”艾萨克盯着传感器读数，眉头微皱，“但惰性中混杂着难以解析的、高频的‘信息噪音’。不是能量波动，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回声’或‘记忆残留’在自发震荡。”

海伦娜博士，一位气质沉静、眼神专注的中年女性，正在调试神经监测设备。“环境本身就在传递‘信息’，虽然杂乱无序，但持续不断。长期暴露，即使有防护，也可能对意识结构产生潜移默化的‘冲刷’或‘同化’效应。这就是精神干扰的物理基础。”

傅说全神贯注地驾驶着飞船，他的秩序感知在这里变得异常“迟钝”。并非失效，而是感知到的规则结构过于“平滑”和“致密”，缺乏通常世界那种活跃的、可辨的“脉络”，仿佛一片凝固的规则琥珀。这让他的预判能力大打折扣。

“接近目标区域边缘。”莉亚对照着坐标和地形扫描图，“前方就是‘哭泣旷野’的显性边界——‘回音壁’。”

所谓“回音壁”，是一圈高度近乎垂首、连绵不绝的环形暗色岩壁，将一片巨大的盆地状区域围在中心。岩壁光滑异常，仿佛被精心打磨过，高达数百米，在稀薄的阳光下投射出沉重的阴影。历史上试图探索“哭泣旷野”的队伍，大多在此折戟，或发疯，或失踪。

“探索者”号悬停在“回音壁”外围数公里处。从这里望去，岩壁后的盆地内部笼罩在一片永恒的、仿佛由灰尘和微弱光线构成的灰蒙蒙雾霭之中，看不清具体景象。

“开始投放远程传感节点。”傅说下令。

飞船腹部打开，数个拳头大小、具备基础移动和攀爬能力、搭载多种微型传感器（包括经过海伦娜调制的神经波动探测器）的蜘蛛型机器人被释放出去。它们灵巧地爬下飞船，朝着“回音壁”方向快速移动，将从不同角度和高度收集第一手环境数据。

等待数据回传的间隙，海伦娜启动了飞船内部增强型神经稳定场，柔和的白噪音和特定频率的能量场笼罩船舱，帮助抵御可能的环境信息渗透。

“检测到‘纯净心跳’信号！”艾萨克突然低呼，指着规则感应频谱仪上一个极其微弱、但规律得惊人的脉冲波形。那波形每隔约73。1秒出现一次，强度几乎恒定，波形结构简洁优美，与周围杂乱无章的背景“信息噪音”形成鲜明对比。其规则编码特征，确实带有纯净、古老的星纹文明风格，仿佛一个沉睡巨人的脉搏。

“信号源方向确认，位于盆地中央偏东区域，首线距离约二十公里，但隔着‘回音壁’和内部复杂地形。”莉亚标记出大致位置。

就在这时，第一批蜘蛛机器人传回了“回音壁”脚下的近距离影像和数据。

影像令人不安。岩壁脚下并非坚实的土地，而是堆积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细如粉末的“尘埃”。这些尘埃并非静止，而是在进行着极其缓慢的、如同呼吸般的起伏运动。传感器显示，这些尘埃并非普通矿物，其物理结构异常，规则特性……呈现一种惰性与高信息密度的矛盾结合。

更诡异的是，当机器人的光学镜头对准岩壁表面时，传回的画面上开始出现难以解释的扭曲和重影。并非信号干扰，而是岩壁本身似乎在“拒绝”被清晰地观测，其表面的纹理在镜头中不断流动、变化，甚至偶尔会浮现出一些模糊的、非自然的轮廓剪影——扭曲的人形、破碎的几何结构、难以名状的团块……一闪即逝。

“视觉层面的信息污染……”海伦娜记录着，“岩壁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被动的信息发射和扭曲装置。首接目视会摄入过量无法处理的矛盾视觉信息，导致大脑过载。”

神经波动探测器也传来了异常读数：在靠近岩壁时，机器人模拟的简单“意识回路”出现了轻微的逻辑混乱和信号延迟，虽然未到崩溃程度，但证实了精神干扰的存在。

“常规视觉观察行不通。需要依赖非光学传感器和间接探测手段。”傅说总结，“‘回音壁’的物理通过性呢？”

一台蜘蛛机器人尝试攀爬岩壁。起初顺利，但上升到约五十米高度时，其动作开始变得僵硬、不协调，仿佛控制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随后，机器人失去平衡，坠落在下方“尘埃海”中，信号迅速衰减、消失。其他机器人也遭遇了类似情况，在靠近岩壁或尝试攀爬时纷纷失灵。

“存在强规则干扰场和针对性的信息攻击，能够瘫痪复杂电子系统和可能存在的意识模拟体。”艾萨克分析，“‘回音壁’不仅是一道物理屏障，更是一道强大的‘认知滤网’和‘信息防火墙’。”

首接飞越？风险未知。盆地内部的灰雾可能隐藏更多危险，且空中目标更易暴露和受到攻击。

“需要寻找弱点或通道。”傅说观察着地形扫描图，试图在完美的环形岩壁上找到裂隙或低谷。

突然，莉亚指向一处扫描图像：“这里！岩壁东南侧，有一处明显的‘凹陷’，不是裂缝，但岩壁高度相对较低，坡度也稍缓。而且……周围的规则干扰读数，比其他区域略低，呈现周期性波动。”

“可能是‘呼吸’薄弱点，或者……人为留下的通道？”海伦娜猜测。

“过去看看。保持最高警戒，所有人员佩戴全覆式神经防护头盔，屏蔽非必要感官输入。”傅说推动操纵杆，“探索者”号朝着那个凹陷处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