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茫茫的暗色吞噬了一切声响和故事,第二天的朝阳再度升起,这个城市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又陌生。
季千慕和小谭的新闻持续发酵,订婚宴的事情也被提上了日程,以前下了班还能回去美滋滋的追剧打游戏,现在下了班就只能礼服妆造来回跑,忙得头都是大的。
秉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好姐妹信仰,季千慕通常不能陪她,都是易向暖跟着她一起的。
就像现在,小谭换了一身礼服,呆滞的看着镜中的自己,说不上心里究竟是幸福还是别的什么滋味。她当时和季千慕的那场戏只是为了帮易向暖,根本没有想过有一天将这件事演变成真的。但是她也清楚,她拒绝不了,这件事是苏沉一手促成的,就连季家也发完了请帖,所有的事情都定下了。
唉……
小谭叹了口气,身后的遮帘在这个时候被拉开,易向暖走出来,短裙覆膝,纯白似雪,端的是玲珑样貌,就算只是一身简单的礼服样式,也足够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她十分苦恼,嘟囔着:“真是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你才是主角,硬推着我进来换什么衣服啊……”
小谭眼睛转了一转,走近伸手摸上她的裙摆,嘴里感概,“你长得这么好看,当然不能浪费呀……”
易向暖本来还觉得很受用,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反应过来后作势就要打她,“好啊你,现在越来越大胆了!”
小谭夸的哪里是她,根本就是裙子啊!
看着她们玩闹的服务员也偷偷的笑,觉得差不多了以后把她们打断,解释道:“苏太太,其实这些都是苏先生准备的,他还说,等您换好了就让我们送您去一个地方。”
“他?”易向暖疑惑不已,“要带我去哪儿?”
“您到了以后就会知道了。”
去该找他的地方找他
易向暖一阵恍惚,有那么一点点觉得,这些天来苏沉这个名字已经离她好远了。
两个人的这一次吵闹不像以往,谁都不肯低头服软,就这么僵持着。她犹豫了片刻,不知道究竟是耐不住小谭“去嘛去嘛”的撒娇,还是自己心里存了一点点的期待,她跟着服务员一起去了。
店门前停了车,司机是家里的那个,恭恭敬敬送她去了目的地。
那里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小院子的墙壁斑驳,断断续续有粉笔画上的拙劣涂鸦,凉台上长了碧绿的青苔,底下的老枣树已经结不出果子了,树轮一圈一圈,就像在提醒人这些年悄然走过的时间。
易向暖站在院门口,心噗噗地跳着,眼前甚至可以清楚看到那些飞奔过的小影子。
司机站在车前毕恭毕敬,说:“太太,我已经按先生的吩咐将您送到了,就不打扰您了。先生说,您只要进去看了就自然会明白,要是愿意原谅先生,就拿了枣树那头挂的钥匙,去该找他的地方找他。”
司机微一颔首,驱车告辞。
这间院子便又静下来,簌簌吹了一阵风,拂了枣树的叶子,也动了易向暖的心。
她像是着了魔一样,有些控制不住的向着院里走去,等到走近了才看清楚,那棵老枣树的粗壮的枝桠上挂了一根长长的红线,从枝叶间穿行而出,半垂半挂,在风里轻轻荡着。
上面还夹了很多很多的照片。
从正面进来的视角一张张看去,先是两人婚礼上的一张合照,易向暖挽着苏沉的手臂,两人都站的笔挺,一个眸中含愁,一个严肃的沉闷。
这应该是五年过后两个人的第一张合影,也是婚礼之后易向暖第一次这么仔细看过有关那天的照片。她现在心里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那时候某个人信誓旦旦说娶她是为了报复和羞辱,她也就信了,以为他根本不会留存有关这一天的任何东西,以至于那一整天心事重重闷闷不乐,也懒得去管理脸上的表情。要是早知道苏沉这么言行不一,她一定给自己留的美美的。
毕竟是人生只此一次的。
都怪他!
再看过去,是两人同住在一起后的各种亲昵照片,还有一张毕业时在学校操场上穿着学士服的合照。
四月底的天气温暖和煦,夹着槐花的清甜香气,易向暖他们在看台上一排一排站的整齐,对着摄影师略显不走心的单反相机脸都快笑僵了,一直等到拍了丢帽子的经典场景才算是结束。她一早就迫不及待,甩了同班同学跑向早早在前面等她的苏沉身旁。
“磨磨叽叽弄了那么久,我脸都要僵了。”
易向暖拍着自己的脸有些不满的和苏沉抱怨,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她一边说,一边从衣兜了摸了个小镜子塞在苏沉手上,又不知从哪抽了根眉笔,指手画脚的让他举好,“帮我拿着镜子,我补下眉毛。”
苏沉看不见,举镜子的角度总是不尽如人意,让她不得不半蹲下自己去找高度,模样实在是有些辛苦。
辛苦到最后连苏沉也看不下去,扯她起来后把眉笔抽出来,在自己手里跟转笔一样潇洒地转了个圈,淡淡道:“你自己累不累,我来。”
“你确定你会?”
易向暖迟疑地后仰,和他退出一个安全距离,对于他的手法十分的怀疑。
苏沉很不屑,“世界上还没有什么事能难倒我的。”
最后的最后,易向暖妥协了,乖乖站着不动,任凭他在自己的眉间挥画。
他一笔一描,画的仔细又轻巧,等到画完后他握着她的下巴端详良久,点头称赞:“巧夺天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