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铺开一张长卷,竟是要继续写。
莫非是请她来罚站的?
南韫无意识地捻着指尖,实在猜不透这位寿星的用意。
这细微的声响却令老者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纸上。
一张上好的生宣就这样废了。
南韫忍不住为那张足可以拿去装裱的宣纸默哀两秒。
却见老者浑不在意,信手将纸揉作一团,掷入纸篓,这才缓缓抬首。
周世昌作为盛鸿创始人,一生堪称传奇。听闻他早年仅是钢铁厂职工,乱世中失厂从军,建国后曾入仕途,又毅然辞官下海。
是眼光毒辣,行事跳脱的一位人物。
如今年逾八旬,虽病体缠身,皱纹深刻,却难掩一身峥嵘气度。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他淡淡评价。
听他开了口,南韫才上前,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周老先生寿诞吉辰,祝您松柏长青,福寿绵长,晚x辈礼数不周,望您海涵。”
老爷子绕过书案,于一旁水盂中涤笔净手,继而信手拈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随后端心碟,缓步踱至窗边方桌旁落座,一指对面:
“坐吧。”
南韫摸不着头脑,依言走过去坐下。是一张玉石棋盘,每颗棋子都像是被抛光千百遍,泛着莹润的光泽。
“来一盘?”
南韫只怔住一秒,旋即点头:“好。”
南良安的两大人生爱好,钓鱼和下棋。
母亲看不惯他这暮气沉沉的爱好,别说陪他下,每次他下的时候还要数落得他灰头土脸。南良安苦于没有下棋搭子,早早就教会了她。算不上精通,可也十分熟悉。
长辈没有要让子的意思,坦然执白,南韫便执黑。
周世昌“二连星”开局,占据边角要点,棋形舒展大气。
落子间,他终于纡尊降贵般开口:“听闻令慈是临照的老师?”
南韫回:“是,您对临照照拂颇多,她嘱咐我一定要来为您祝寿。”
“手艺不错,”老头又拈了一块糕点,“自从恪言他奶奶过世,我就没吃过这种口味的枣泥山药糕了。”
她确是费心打探过周老爷子的喜好。听闻早年他与夫人相识于糕点铺,周世昌嗜甜,夫人出身江南,做得一手好点心,这段姻缘曾被戏称为“糕饼姻缘”。
南韫刚要回答,就忽地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按理说,她与周恪言的关系并不为人所知,反而周砚才是周家与她唯一有关系的人,老爷子却只字不提周砚,只说周恪言。
她抬起眼,却见周世昌正静静地望着她,似乎对她的迟疑早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