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全球寻找“北京人”传闻随战争脚步行进
“北京人”的突然神秘失踪,如同当年突然被发现一样,再度震惊了世界,无数关心“北京人”的科学家纷纷致电、致信协和医学院的领导以及翁文灏、裴文中等,询问“北京人”丢失的原因、经过和近况。然而,战火纷飞,整个世界局势已混乱不堪,“北京人”事件扑朔迷离,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就在“北京人”刚丢失不久,魏敦瑞忠诚的女秘书息式白便给远在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的魏敦瑞寄去了一封只有一句话的奇特信函:
拉利失踪,迄今下落不明,经各有关方面大力搜寻,仍无结果。
荷兰人类学家、“爪哇人”的遗存发现者杜布瓦(左二)八十寿辰和同行友好合影,左一是魏敦瑞
信中的“拉利”,指的是什么呢?魏敦瑞一时还弄不明白。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在华建立了一种只能写二十五个字的所谓“红十字信函”制度。这种制度允许在日本占领国土上的人,与在战俘营中或在“敌对”国家中的亲友通信,但来往的信函必须经过日军严格检查方可投递。息式白发往美国的信函当然也不例外。为了能把“北京人”失踪的消息尽快传递给魏敦瑞,息式白在信中故意用“拉利”来替代“北京人”。因为她知道,日本人是看不懂“拉利”意思的,而只有远在大洋彼岸的魏敦瑞能心有灵犀一点通。
据魏敦瑞的同事——美国著名古人类学家、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古人类学部主任夏皮罗后来回忆,魏氏接到息式白的来信,疑惑地端详了半天,不知其意,后来灵光一闪,好像通电的灯泡一样,“唰”的一下明亮起来。他知道,曾倾注了自己心血和情感的珍贵的“北京人”化石丢失了。接下来,他看到魏敦瑞双手不停地颤抖,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东方,持续了十几分钟。尽管魏敦瑞平时极具学者风度,是个自制力很强、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人,但这次却一反常态,大失风度。他独自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蒙蒙细雨,悲伤地流下了热泪。
几天之后,魏敦瑞才渐渐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的魏敦瑞立即向美国洛克菲勒基金会总部打探“北京人”的下落,而此时的洛克菲勒基金会总部也正为“北京人”丢失而大为恼火,他们一边致电指责美国公使馆和协和医学院胡顿等人渎职,一边通过各种渠道探寻“北京人”的消息。
1941年12月10日《晨报》对“哈立逊总统号”轮船的报道
然而,这时的北平已不再是美国人的天下,洛克菲勒基金会总部所得到的消息总是一些道听途说和互相矛盾的八卦式传闻。如一份电文称,装有“北京人”化石的箱子在日军占领秦皇岛兵营之前就已装上火车,向天津转移了,后来火车在中途被日军扣押,所有物件都经日军搜索后扔掉了,“北京人”当然也在劫难逃。另有一份电文称,“北京人”化石已安全装上了“哈立逊总统号”轮船,正向美国方面开来,大约一个星期之后便可抵达美国。而另一则电文又称,“哈立逊总统号”轮船被日军截获并租用后,不幸被美国军舰击沉,因而“北京人”化石很可能已同“哈立逊总统号”轮船一同葬身海底……
魏敦瑞虽然被这些眼花缭乱的消息搞得晕头转向,但作为一名杰出的古人类学家,他深知“北京人”对人类演变的历史具有的重大研究价值和深远意义,因而为了能尽快寻找到这一稀世珍宝,他下定决心,以一个科学家的名义,给美国政府写信,请求帮助寻找“北京人”,并希望政府利用各种场合谴责毁掉“北京人”的凶手——日本人。
出乎魏敦瑞意料的是,此时的美国政府早已陷入战争的泥潭而不能自拔,他写去的信如同泥牛入海,久久不见回音。魏氏每日焦虑不安,夜夜难眠,仍痴迷地苦苦等待,哪怕有一点点有关“北京人”的小道消息,也能引起他极大的兴趣。
而远在大洋那边北平、天津及秦皇岛等地的人们,对“北京人”丢失一事,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的说日本人把所有从火车上卸下来的箱子,统统装上一艘轮船,准备送到开往日本横滨的一艘货轮上去,但恰在这时,轮船被美国飞机扔下的炸弹炸毁,于是“北京人”沉入了距离秦皇岛不远的海底。有的说日本人根本就没有把“北京人”装上船,而早在劫持火车之后,连同其他美军货物一同扔掉或被当作“龙骨”卖给了当地的中国商人。有的则说装有“北京人”化石的箱子已经到了天津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兵营,但还未来得及装船,日军就突然占领了天津,于是在一片战乱中,“北京人”不翼而飞,去向不明。有的传说更是哗众取宠、神乎其神,说日本人扔掉“北京人”化石后,被苏联一名神秘的女郎认出,而后携带着“北京人”火速逃往了西伯利亚秘藏起来……
尽管说法多种多样,且大多数是没有具体影像的猜测,但有一点似是一致的,即矛头所向,几乎全是挑起这场战争的日本人。
正当世界各地,尤其是北平和天津学术、文化、教育界人士,以及百姓纷纷议论“北京人”,并将“北京人”的丢失和日本人紧密联系在一起时,英文版的《北平时事日报》突然爆出了这样一条热门新闻:
保存在北平协和医学院的“北京人”头骨被窃
有名的“北京人”被模型所调换
一个美国职员被怀疑为主要盗窃者
中华同盟社消息:约在五十万年前居住在北平附近的人类祖先——著名的中国猿人的头骨发现被窃,在它原来的地方被运出而替换了一个模型。
这个惊奇的事情是被两名日本学者——东京帝国大学地质系的教授长谷部言人和该系的助教高井冬二先生所发现。他们在1942年8月19日到达北京,在周口店开始他们的研究工作。
当这两名学者去参观保存在北京协和医学院的极为珍贵的原始人类化石时,他们惊奇地发现“北京人”头骨已被模型所调换。该学校里的一位美国职员被怀疑曾在“大东亚战争”爆发时取走了真正的头骨,因为他预料到日本将武力占领学校。
偷盗发生在两年以前吗?
长谷部言人搜寻“北京人”的报告
长谷部言人博士指出,若干石器时代的工具和一些属于石器时代到铜器时代过渡时期的人类骨骼的真实标本却都留下了。从另一方面获悉,有一个日本医学院的毕业生松桥在某次为研究人类学问题去参观北京协和医学院时,曾经亲眼看见中国猿人的头骨标本。他说,他在1940年时,同许多日本学者去该校的时候,他们发现,在该学校的储藏室里,只有一个爪哇直立猿人的模型。据松桥说,有这样一个合同,就是禁止将“北京人”头盖骨从这个学校运出。
这则消息所说内容是否属实,不得而知,但一个令人费解的事实是,消息公布后不久,长谷部言人便停止了对“北京人”的寻找,并很快从周口店撤出,不再进行发掘。据裴文中后来回忆说,此后日本人也放弃了对他的纠缠,再也没人找过他的麻烦。另外,还有这样一种说法:日本人在天津找到了“北京人”,然后让息式白小姐去天津辨认。可息式白到了天津刚下火车,日本人又对她说:“天津找到的东西,与‘北京人’无关。马上回去吧,没你的事了!”从此以后,日本人便再也没有找过“北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