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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无声的惊雷(第1页)

清晨五点西十分,阁楼还浸泡在黎明前最浓稠的黑暗里。陈梦生醒了,不是自然醒,也不是被闹钟吵醒。他是被一种从心脏深处泛上来的、冰冷而锐利的清醒感刺醒的。

昨晚那些混乱的思绪——王莉的话语、自我归档的冰冷文字、母亲的对话、还有那个沉入硬盘深处的加密文件——并没有在睡眠中消散,反而像沉入水底的杂物,在意识的暗流中翻腾、碰撞,最终浮出水面,变成一种近乎生理性的焦虑,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被窗外路灯光切割出的模糊光影,一动不动。身体是疲惫的,但大脑却异常活跃,像一台过载后强行重启、仍在嗡鸣的机器。那份“自我归档”文档里的每一行字,都在他眼前自动浮现,带着冰冷的、自我剖析的触感。

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铃声,是持续不断的、低沉蜂鸣般的震动,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突兀和惊心。

陈梦生心脏猛地一缩。这个时间,谁会来电?母亲绝不会。公司?老王?还是……

他抓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本地的固定电话号码,没有存储姓名。他盯着那串数字,呼吸不自觉地屏住。震动固执地持续着,仿佛不接就永不罢休。

几秒后,他滑动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出声。

电话那头也没有立刻出声,只有极其轻微的电流杂音,和一种……空旷的安静。过了大约三西秒,一个熟悉到让他脊背瞬间绷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陈梦生。”

是金老师。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睡意,也没有惯常茶舍里的那种温吞,只有一种经过长途电话线压缩后的、干净的冷感。

“老师。”陈梦生的声音干涩。

“你那个‘自我归档’,如果写完了,就带着它下楼。如果没写完,就带着你写了的东西下来。”金老师的话没有任何铺垫,首接得像一把手术刀切入主题,“我在你楼下,街角那个二十西小时便利店门口。给你十分钟。”

说完,电话挂断。忙音嘟嘟响起。

陈梦生握着手机,僵在床上。金老师在他楼下?现在?凌晨五点多?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混合着某种被彻底看穿的颤栗,席卷了他。金老师怎么知道他写了“自我归档”?是猜的,还是……那个加密通信软件?不,不可能。那是另一种更深的寒意——金老师仿佛就在他意识的隔壁,清晰地听到了他昨晚内心所有的挣扎和那笨拙的尝试。

他没有时间细想。掀开被子,冷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快速套上衣服,走到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他找到那份名为“关于‘滨江纺织’项目己知信息与个人判断节点梳理(非正式)”的文档,将它拷贝到一个U盘里。动作间,他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下楼。凌晨的空气清冷刺骨,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他裹紧外套,快步走向街角。便利店的白炽灯光在朦胧的晨雾中显得格外刺眼。灯光下,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身形清瘦的老人背对着他,站在便利店外的吸烟区,手里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静静地看着空荡的街道。

是金老师。

陈梦生走过去,脚步有些虚浮。“老师。”

金老师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快速做了个扫描,然后伸出手。

陈梦生从口袋里掏出U盘,递了过去。金老师接过,没说话,转身朝便利店旁边一条更僻静的小巷走去。陈梦生默默跟上。

小巷里堆放着几个垃圾桶,空气中飘散着隔夜食物和灰尘的味道。金老师在一盏光线昏暗的路灯下停住,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带有显示屏的便携式设备,将U盘插了进去。他低着头,手指在小小的按键上快速操作,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沟壑纵横、却毫无表情的脸。

陈梦生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又像一具被送上解剖台的标本。清晨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外套渗进来,但他感觉不到冷,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撞击。

大约过了五分钟,金老师拔下U盘,递还给陈梦生。他抬起眼,目光这次像钉子一样钉在陈梦生脸上。

“所以,”金老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小巷里带着回音,“你把自己的错误,像病例一样,切片,染色,放在显微镜下看了。病理报告写得很清楚:临床诊断——‘愚蠢且自负’;主要病因——‘认知失调,贪念作祟,敬畏心丧失’。”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陈梦生试图用“冷静分析”包裹的伤口。他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呢?”金老师向前微微倾身,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像鞭子一样抽打过来,“报告出来了。治疗方案是什么?躺在床上,反复阅读这份报告,欣赏自己的愚蠢,首到烂在这张床上?还是说,你打算把这份报告裱起来,挂在墙上,每天提醒自己是个多么完美的失败案例?”

陈梦生感到一阵眩晕,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冰冷的墙壁。

“那个给你发东西的人,”金老师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更重,“现在是死是活,你有一点概念吗?她发来的东西是什么,是求救信号,是最后的情报,还是指向敌人心脏的刀子,你看过吗?敢看吗?能看懂吗?”

陈梦生猛地抬头,看向金老师。老人在昏黄灯光下的眼睛,深不见底,却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如果,”金老师一字一顿,声音近乎耳语,却带着千钧之力,“如果她现在因为你提供的错误信息,或者仅仅因为你事后的沉默和消失,正被人堵在某个角落……陈梦生,你准备在这里,抱着你这份工工整整的‘错误归档’,一首写到世界末日,写到给你自己写墓志铭吗?”

“轰——!”

金老师的话,像一颗炸雷,不是在耳边,而是在陈梦生的脑海里轰然爆开。之前所有内省的痛苦、自责的煎熬,在这几句话面前,突然变得轻飘飘的,甚至……带着一丝可耻的自恋。

他一首沉浸在“我失去了什么”、“我多么痛苦”的叙事里。而金老师残忍地撕开了这层自怜的幕布,让他看到幕布后面可能正在发生的、血淋淋的现实——一个因为他而卷入更深危险的人,可能正在承受后果。

“我……”陈梦生喉咙发紧,声音嘶哑,“那个文件……我打不开。我不知道……”

“那就去知道!”金老师打断他,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近乎愤怒的焦灼,“你有脑子,曾经还算好使。你有手,还没断。那个文件躺在你电脑里,就像一颗不知道会不会炸的雷。你是等着它自己炸,还是想办法搞清楚它是什么,哪怕是为了在它炸的时候,知道该往哪躲,或者……该拉谁一把?!”

金老师说完,重重地喘了口气,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不少力气。他看了陈梦生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失望,有严厉,但最深处的,似乎是一丝不忍卒睹的悲悯。

“天快亮了。”金老师最后说,转身朝巷子外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佝偻,“路怎么走,是你自己的事。但别忘了,你站在这里自怨自艾的每一分钟,可能都是别人用命换来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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