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书记听完,半晌才嘆道:“您这么一说,倒真是这个理,之前只觉得侯亮平性子急,没往深了想,现在看来,他这股不管不顾的劲,確实是颗隱患。”
李权说道:“自打我到汉东任职,就跟同志们说过两句话:一是汉东改革的荣光,要一起扛、一起享,我绝对不会独享;二是只要大家守规矩、干实事,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平白受无妄之灾。”
卫书记郑重点头,目光扫过桌角那份尚未归档的作风建设文件,语气里带了点顾虑:“您这话在圈子里早传开了,加上这些年您实打实带著大家干出了成绩、挣来了荣光,底下人基本上都打心底服您,只是侯亮平这事……现在省检那边私下议论不少,连田国富同志、沙书记那边,估计也会私下揣测,甚至是觉得我们这是跟钟家明著对上了,除此之外,我担心这事闹大,反倒让其他同志心里犯嘀咕,生出不必要的危机感。”
李权摆摆手,淡然地说道:“隨他们揣测去,汉东这盘棋,眼下看著热闹,终究不过是曇一现,这些人卯著劲斗来斗去,到最后落得个什么?说不定从头到尾,都是在给別人做了嫁衣。”
卫书记眼中倏地闪过一丝讶色,像是没料到李权会说出这话,但他很快敛了神色,將那点意外稳稳的收了下去,脸上依旧是沉稳的模样。
李权拿过卫书记先前送来的文件,简单翻了两页便放在桌角,刻意转开了方才的话题,看向他问道:“还有没有其他事要跟我匯报?”
卫书记定了定神,將方才的思绪收束,语气带著纪委干部的严谨:“有两件纪委的正事需向您同步,一是近期全省『基层纪检监督体系优化的调研已收尾,我们梳理出3类共性问题,部分乡镇纪委存在『监督乏力,村级监督岗人员业务不熟练,还有些县区存在『同级监督难的情况,想请工委从机关党建培训资源里,抽调些师资,帮基层做轮训,强化监督队伍能力。”
李权接过调研报告,快速扫过问题匯总页,抬眼道:“这事可行,工委今年本就有『基层干部能力提升的计划,正好把纪检监督培训加进去,我稍后就让培训科明天跟你们对接,要先拿出针对乡镇、村级的分层培训方案,重点教『怎么发现问题『怎么规范上报,別搞空泛的理论。”
卫书记点头应下,又道:“第二件是关於『纪检与党建协同监督的机制建设,现在有些机关单位存在『党建抓思想、纪检抓惩处的脱节情况,比如有的党员干部思想出现偏差,党建这边没及时预警,等纪检发现时已酿成小错,我们想跟工委联合出台个协同办法,明確党建谈心谈话中需重点关注的『苗头性问题,及时跟纪检共享信息,把监督关口前移。”
“这个思路对。”李权想了想,说道:“党建不能只抓学习,得有『预警意识;纪检也不能只等问题暴露,两者得拧成一股绳,你让纪委那边先擬个办法初稿,重点写『信息共享清单和『联动处置流程,比如党员干部出现『工作推諉『群眾投诉集中这类情况,党建专员要第一时间记录,每月跟纪检对接一次,把小问题掐在萌芽里。”
卫书记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后,补充道:“对了李书记,还有一点细节需要考虑,有些基层同志反映,当前协同工作中存在重复填表等额外负担问题,我们打算在协同办法里明確推行『一张表共享机制,避免基层干部重复填报,切实为他们减负。”
“必须加这条。”李权语气肯定,“不管搞什么机制,都不能给基层添乱,让起草组多徵求几个地市机关的意见,確保办法落地能管用、不折腾,当然,这个一表共享也有一些挑战,你们得制定出应对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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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卫书记点头应声,接著起身道:“那我回去就推进这两件事,培训方案和协同办法的初稿,下周三前给您送过来把关。”
“不用送我这儿,让工委办公厅直接对接就行。”李权摆了摆手,“重点是把基层的需求摸准,別搞形式主义,要让培训真能提升能力,机制真能解决问题。”
卫书记应了声“明白”,接著转身退出办公室。
李权重新拿起一份类似的调研报告,目光落在“村级监督岗”那部分,汉东要稳,基层监督是根基,只有把这些“毛细血管”打通,才能让党建和纪检真正发挥作用,这比纠结眼前的棋局,更实在些。
……
……
省检察院的招待所內,侯亮平宿舍。
侯亮捏著手机的指节泛白,面庞因愤怒而不停的抽动著。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进来,在他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寒,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攥著手机的手猛地发力,下一秒就將手机重重摔在桌面上,屏幕磕得发白,舅哥那条“亮平,你这次怕要凶多吉少了”的信息,字字像尖针似的,扎进耳朵里还不够,竟顺著神经往心里钻,搅得他一阵发疼!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用力撑著额头,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从京城调往汉东时,他满脑子都是“大展拳脚”的想法,查深查透贪腐线索,揪出藏在暗处的问题,每一步都想踩著实打实的成绩往上走,可谁能料到,最后竟落得这么个结果!
“啊!”侯亮平越想越窝火,胸口的气堵得发慌,猛地扬起拳头砸在坚硬的办公桌上,沉闷的响声过后,钻心的痛感顺著指骨往上窜,他倒抽一口冷气,齜牙咧嘴地低呼:“哎哟,嘶……疼死我了!”
侯亮平攥著发疼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的怒火像烧起来的柴火,越窜越旺,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墙上“公正廉明”的字框,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愤懣:“什么按章程办事!分明是官官相护!我查贪腐、揪线索,哪一步不是为了挖蛀虫?就算我想往上走,有进步的心思,出发点总没错吧!可到头来呢?你们不查那些藏著掖著搞猫腻的,倒死盯著我这点『越权不放,这不是官僚主义是什么!”
他站起身,在室內里来回踱步,声音不自觉拔高:“一个个拿规矩当遮羞布,背地里却互相罩著!那些收好处、搞利益输送的安然无恙,我这个想干点实事的好干部,反倒要被降职,还美其名曰『给机会改过?这分明是欺负人,是残害『忠臣!”
桌上的文件被他扫到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像是他此刻支离破碎的情绪,“我不服!”他再次猛地捶了下桌子,儘管指关节还在疼,却压不住眼底的红血丝,“你们就是怕我查得太深,怕我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翻出来,才拿『越权当由头打压我!这腐败不除、歪风不改,我侯亮平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才能出人头地!”
说罢,他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眼神发狠,语气里带著股不甘的怨毒:“等著吧!就算降职处分落到我头上,我也不会认栽!我得让你们都清楚,我侯亮平不好惹,想逼我倒台,门都没有!我侯亮平一生不弱於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