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致恭敬应道:“是,李书记。”
李权看著他,语气放缓了几分,带著几分安抚:“你也不必心生不必要的惶恐,圈子里不是有人私下里喊我『权大帮的大家长、大当家吗?既然这么算,你们在我眼里,就都是家人,只要守住底线,家人永远不会伤害家人,就算你们真犯了错,且尚在『红线之內,我就不会像对待外人那样处置,因为对家人,我总会留一条別的活路。”
王长致听罢,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的笑,眼底满是动容,他挺直身子,语气诚恳又坚定:“李书记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您放心,那些错我绝不会犯,我要是真糊涂犯了错,丟的不仅是我自己的脸,更是给您添麻烦,这不等於让您也跟著受牵连吗?我心里拎得清,绝不会做这种糊涂事。”
李权微笑頷首,接著转移话题,说道:“要说騫启落马谁最得意,老赵和老刘这两位,肯定跑不了。”
王长致接口道:“他们能不得意吗?騫启倒台,连带著一大批依附他的干部、奸商一起栽了,之前流失的大部分资金可全回来了。
就昨天的事,赵副省长隨手就给孙连城副市长批了八千万城市发展资金,这要是换在以前,哪能这么痛快?显然是手里有钱了,底气足了。”
李权缓缓开口,话里藏著几分讚许:“有钱了底气足,办事大方点不奇怪,但更重点的是,孙连城要是没两把刷子,老赵同志哪会轻易把八千万这么大笔资金批给他?这背后,说到底还是认他的本事。”
孙连城此人,履歷清晰,此前任光明区区长,如今已升任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长,同时仍兼任光明区委书记。
在官场里,他堪称清官中的清流:不仅自己分文不贪,反倒因为公事垫付、报销遗漏等小事,让组织上还“欠”著他几十块钱,这份廉洁在当下尤为难得。
孙连城能升为京州市常委副市长,这事压根不用明说,大家心里都门儿清,说白了,若没有李权在背后运作,让人大副主任和组织部长从中协调、促成提拔,不然孙连城別说成为市委常委了,就算想往上挪一步当个区委书记,都未必能成,更別提现在身兼数职了。
王长致深以为然地点头:“对啊,孙连城这性子,看著软,实则韧,他不贪钱,不搞圈子,一门心思扑在实事上,光明区那几年的民生工程,哪一样不是他盯著落地的?就算之前有丁义珍在旁边掣肘添乱,他也没耽误政府的核心工作,把该办的事都料理得明明白白。
您把他提上来,不光是给肯干实事的人撑了腰、给了个公道,更是给官场上那些只想著钻营谋利的人敲了警钟:別总搞虚的,能拿出真成绩才是硬道理。”
李权淡淡笑了笑,话里藏著几分中肯的判断:“其实孙连城这人才,要是没碰到李达康,少了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或许能把事情做得更到位,发挥得更完美。”
王长致当即表示认同,语气里带著几分对传闻的感慨:“確实是这么个理!底下圈子里早有说法了:成为李达康的敌人,是危险的!但成为他的朋友兼下属,是致命的。
这话传得虽糙,却也戳中了要害,李达康眼里只有『政绩二字,为了推进他的工程,哪管什么人情世故?跟他做敌人,他会明著给你使绊子;可跟他做朋友,你就得跟著他的节奏走,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的『激进拖下水,甚至还得替他背锅,最后落个吃力不討好的下场。”
李权摆了摆手,嘴角噙著笑意:“行了,话先说到这儿,这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饭点了,中午別瞎对付,我请你下馆子,吃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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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王长致笑著应下。
李权微微点头,转身朝著公园对面的街道走去。
王长致快步跟上。
不多时,两人的身影便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公园的林荫深处。
……
……
与此同时,京州的另一端,汉东刑场。
透明窗后,侯亮平的光头在惨白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更衬得他脸色像纸一样白,眼窝深陷成两个黑窟窿,曾经锐利如刀的眼神此刻只剩涣然,囚服松垮地掛在了日渐消瘦的身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此刻的他,全然没了往日反瀆局长的意气风发。
当高育良的身影出现在窗外时,他浑浊的眼睛里才闪过一丝微光,喉咙里滚了好几下,才挤出沙哑的声音,带著本能的敬畏低唤:“老师……”
羈押的这些日子,侯亮平的思绪总绕不开一个问题:自己是不是被高育良给坑了?他无数次在脑海里復盘过往的细节,试图找出蛛丝马跡,可始终没法说服自己相信。
毕竟在他印象里,高育良既有读书人的清高风骨,又极重自身品行修养,按说绝不会做出这种暗地陷害的勾当。
高育良望著他这副全然没了风骨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复杂,喉间轻轻滚出一声嘆息,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慢慢漾开,带著几分沉鬱。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明显的责备,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亮平,事到如今,你还有脸叫我一声老师吗?”
他心里清楚,侯亮平这些天定然在反覆怀疑,是自己在背后设局陷害。
与其让他带著这份猜忌赴死,不如现在就帮他解开这个心结。
他当然不会承认什么“暗中设计”,反而要明確否认,至少要让侯亮平走得安心些,知道自己並非死在曾经敬重的老师手里。
这大概是他这个“老师”,能为侯亮平这个“徒弟”,做的最后一次安慰了。
侯亮平听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般的苦涩笑意,眼神里满是颓丧:“老师,对不起,我迷茫了。”
高育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沉重的追问:“亮平,你好好回想一下,二十年前,那位意气风发、一身正气的侯亮平检察官,他在哪?十八年前,那个一心为老百姓、敢闯敢拼的侯亮平同志,他又在哪?八年前,那位兢兢业业、侦破数起贪污要案的侦查处副处长侯亮平,又到什么地方去了!现在你还能找回来吗?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