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八章 王舅爷的赏识（第1页）

那张揉皱的纸条像一块冰，瞬间冻结了北院稀薄的暖意。

“否则莺儿就是下场。”——赤裸裸的威胁。

赵伯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晏哥儿，这……这可如何是好？他们知道了！他们一定知道你在查他们了！”

林晏将纸条在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脸上看不出喜怒。“他们若真知道我和薛诚接触，来的就不是纸条了。”他冷静分析，“这更像是一种警告，针对我频繁出入府门，与彩织坊、流云斋接触的警告。他们在试探，也在恐吓。”

对方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感受着任何可能威胁的气息。莺儿的死，非但没有让他们收敛，反而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那我们……还去流云斋吗？”赵伯忧心忡忡。

“去，为什么不去？”林晏眼神锐利，“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触碰到了他们的痛处。退缩，只会死得更快。”

他将母亲那本秘账和莺儿的布条重新藏匿，位置换到了更隐蔽的、连通北院与仆役住所夹道的一处废弃狗洞内，用碎石和泥土封好。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稍稍安心。

第二天，他依旧去了流云斋。薛诚见他安然无恙，也松了口气，显然也担心他被警告后退缩。

“查到了些眉目。”薛诚引他入内室，低声道，“王家确实有一条隐秘的渠道，专门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次货。他们通过一个叫金玉满堂的当铺洗钱，当铺的二掌柜，是王舅爷的心腹。至于京中那位李夫人，”薛诚顿了顿，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她极爱面子，最恨被人欺骗，而且，她与当今皇后母家有些拐着弯的亲戚关系，若能让她知晓被王氏愚弄，后果不堪设想。”

林晏心中振奋，这消息至关重要！“那本金和联络方式？”

薛诚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看似普通的竹制笔筒：“这里面是五十两银票，足够你初期运作。联络方式……”他拿起桌上一本《诗经》，“以后若有急事，将你想传递的消息，用米汤写在这本书任意一页的空白处，混在送去城东墨香阁修补的旧书里，我自会派人去取。墨香阁的老板，是我旧友。”

林晏接过笔筒和《诗经》，感觉手中沉甸甸的。五十两，对他而言是天文数字。而这条联络渠道，更是至关重要。

“多谢薛东家。”

“不必谢我，我们各取所需。”薛诚摆摆手，神色凝重，“不过，你要小心王舅爷。此人名叫王德贵，名字俗气，手段却狠辣刁钻，比他那个姐姐更难对付。他经营的赌场、当铺，黑白两道通吃。林府这些年能在生意上维持体面，暗地里没少靠他这个舅爷处理脏事。”

带着银票和新的联络方式，林晏回到林府，心中有了更多底气。他开始利用这笔钱，通过赵伯，暗中接触府里一些同样受打压、或对主母王氏不满的下人，不着痕迹地施以小恩小惠，不动声色地编织着自己的信息网。他不再仅仅依靠观察，开始主动收集信息。

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通过刚收买的一个小厮传来：王舅爷王德贵，下午要来府里与主母商议年节往来的事宜。

林晏心中一动。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近距离观察甚至……试探这个潜在敌人的机会。

下午，林晏故意在通往主院花园的必经之路上，一处假山后温书。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一阵谈笑声由远及近。

只见主母王氏陪着一个身材微胖、穿着锦缎长衫、面色红润的中年男子走来，那人手指上戴着一个硕大的玉扳指，笑容满面，眼神却精明外露，正是王德贵。林承宗也跟在一旁，神态恭敬中带着巴结。

“……姐姐放心，那批货处理得干干净净，银子过两日就送到你账上。”王德贵声音洪亮，带着商贾特有的圆滑。

“有劳弟弟了。”王氏笑着，随即又压低声音，“只是近来府里不太平，有个旁支的小子，似乎不太安分……”

王德贵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一个旁支庶子，能翻起什么浪？姐姐你就是太小心。若他不识抬举，寻个由头打发去庄子上，或者……”他做了个微妙的手势，脸上笑容不变，“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假山后的林晏，背脊窜起一股寒意。这就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

就在这时，王德贵目光随意一扫，恰好看到了假山后露出的半片衣角，以及林晏手中那本《九章算术》。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哟，这府里还有如此用功的子弟？在看什么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