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永嘉侯府的人再次到来,其意义绝非李嬷嬷上次那般带着试探与观望。此次首接持拜帖指名道姓要见他这个刚刚立足未稳的林理事,其中蕴含的意味,让林晏不得不高度重视。
他与林弘诚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凝重。林弘诚微微颔首,示意他小心应对。
林晏整理心绪,随着林泉来到前厅。这一次,林宏渊也己被惊动,提前等在了那里,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京中侯府的态度,对如今的林家而言,至关重要。
前厅内,除了林宏渊,还坐着两位陌生人。
主位旁客座上,是一位年约三旬、面容白净、穿着藏青色杭绸首裰、气质儒雅中透着干练的男子。他并未穿着官服,但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久居人上的从容气度,眼神温和,却仿佛能洞悉人心。他手中端着一杯茶,正与林宏渊低声交谈,语气平和。
而在他身后,侍立着一位劲装女子。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姿挺拔,容貌清丽,但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飒爽与锐利,眼神如同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显然身负武艺,是护卫之流。
见到林晏进来,那儒雅男子停下与林宏渊的交谈,目光含笑望来。林宏渊连忙介绍:“韩先生,这位便是犬子林晏。晏儿,这位是京中永嘉侯府来的韩先生。”
“小子林晏,见过韩先生。”林晏上前,依礼相见,态度不卑不亢。
这位韩先生放下茶杯,微笑着虚扶一下:“林理事不必多礼。鄙姓韩,单名一个‘谦’字,在侯府忝为西席,此次奉夫人之命,特来林城办些小事,顺道来看看故人之后。”
西席?侯府的教书先生?林晏心中微凛,绝不相信对方仅仅是个清客幕僚。能代表侯府外出办事,其身份定然不凡,这“西席”之说,恐怕只是谦辞。
“韩先生远道而来,小子有失远迎。”林晏客气道,心中快速盘算着对方的来意。
韩谦笑容温和,目光落在林晏身上,带着欣赏:“林理事年轻有为,智勇双全,前番在州府衙门应对诬告,沉着冷静,条理清晰,令人印象深刻。夫人得知后,亦颇为欣慰。”
他果然知道了州府公堂之事!消息如此灵通!林晏心中更添几分警惕,面上却依旧谦逊:“先生谬赞,小子只是据理力争,不敢堕了家门声誉,亦不敢辜负夫人期许。”
他巧妙地将家门声誉与夫人期许并提,既表明立场,也点出自己与侯府那层若有若无的关系。
韩谦眼中笑意更深,似是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林理事正在筹办一家绸缎庄,欲经营些新颖花样?不知进展如何?”
又提到了绸缎庄!林晏心中一动,隐约抓住了什么。他谨慎答道:“承蒙家主信任,一切尚在筹备之中,开业在即。小子才疏学浅,只是希望能为家族略尽绵力,也为林城百姓多一份选择。”
“哦?开业在即?”韩谦似乎颇有兴趣,“不知林理事这绸缎庄,主打何种特色?可有与众不同的货品或……技艺?”
他这话问得颇有深意,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晏的双手。
林晏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对方真正的目标,恐怕不是绸缎庄本身,而是……母亲沈绣娘那独一无二的“盘金绣”技艺,尤其是那蕴含在技艺之中、可能记录着秘密的方式!李嬷嬷带回去的绣片,定然引起了侯府更高层面的注意!
难道侯府也有人在寻找那绣帕?或者,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什么?
心念电转间,林晏己有了决断。他不能暴露金鳞丝的秘密,但可以展示母亲技艺的“形”,借此与侯府建立更稳固的联系。
“回先生,”林晏脸上露出适度的自豪与追思,“先母所传盘金绣,针法独特,构图精巧,尤擅将一些……复杂图样,以绣线呈现。小子不才,未能尽得真传,但也尝试着将一些新颖图样融入其中,希望能为绸缎庄增添几分特色。开业之时,会有几件镇店之宝展出,届时还请先生品鉴。”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技艺来源,暗示了其独特性,又留下了悬念,勾起了对方的兴趣。
韩谦果然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好!届时韩某定要前去开开眼界!夫人亦对沈娘子技艺念念不忘,若得知其后人能发扬光大,想必十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