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床上那形销骨立之人发出的嘶哑气音,如同来自幽冥地府的拷问,狠狠撞入林晏的耳中。
弘文?!他在叫父亲的名字?!
林晏浑身剧震,猛地扑到石床前,拨开那人额前脏污的花白头发,借着一旁桌上油灯昏黄跳动的光芒,死死盯着那张布满污垢与伤疤的脸。
尽管面容己被摧残得近乎扭曲,但那依稀残留的轮廓,尤其是那双此刻正死死盯着他、充满了无尽震惊、恐惧与一丝探究的眼睛……林晏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这绝非他的父亲林弘文!
“你是谁?!”林晏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压低声音急切追问,“你认识林弘文?!”
那人听到林晏的声音,眼中的震惊更甚,他仔细辨认着林晏年轻的面容,似乎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剧烈的失望让他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绝望和了然。
“原来……不是他……呵呵……呵呵呵……”他发出低沉而惨然的苦笑,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是了……他们……他们怎么会让他活到现在……你……你是他的后人?还是……璇玑阁派来……套话的……新把戏?”
璇玑阁?!又一个陌生的名字!与《璇玑图》有关?!
林晏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意识到眼前之人牵扯的秘密,可能远超他的想象!
“我不是璇玑阁的人!”林晏立刻表明身份,语速极快,“我叫林晏,林弘文与沈绣娘是我的生身父母!他们皆己含冤而逝!我追查至此,是为父母报仇,揭开真相!你到底是谁?为何被囚于此?‘璇玑阁’又是什么?!”
听到“林弘文与沈绣娘皆己含冤而逝”,那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涌上巨大的悲怆与愤怒,仿佛某种最后的寄托也随之崩塌。他死死盯着林晏,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沈……沈娘子也……”他声音哽咽,良久,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中燃起一丝最后的、带着恨意的火焰,“好……好……苍天有眼……竟让……让他们的后人……寻到了这里……老夫……老夫乃前朝皇室后裔,亦是……亦是‘璇玑阁’曾经的……三长老,赵元晦!”
前朝皇室后裔!璇玑阁三长老!
林晏倒吸一口凉气!他万万没想到,这地牢中囚禁的,竟是这样一个身份如此敏感、来历如此惊人的人物!
“璇玑阁……到底是什么组织?与我父母之死有何关系?!”林晏急问。
赵元晦急促地喘息着,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加速流逝,他必须抓紧:“‘璇玑阁’……并非普通江湖门派……乃是一个……自前朝覆灭后便转入地下……凭借掌控的各方阴私罪证……渗透朝野、操控权柄、攫取巨利的……隐秘组织!阁内等级森严……以星宿为代号……老夫当年……因反对他们……愈发酷烈贪婪的手段……尤其是……反对他们与当今朝中某些人勾结……行那偷天换日以次充好……欺瞒宫闱、动摇国本之举……便被……便被阁主设计……囚禁于此……己有……十数年矣……”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勾勒出一个庞大、黑暗、盘根错节的恐怖组织的轮廓!其行事风格,与西海商行、与父母冤案背后的黑手,完全吻合!
“那……那我父母……”林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父亲林弘文……天纵奇才……他……他不知从何处……竟暗中查到了……璇玑阁通过西海商行等白手套……侵吞宫帑、以次充好的……部分关键账册线索……他……他本想借此扳倒阁中败类……却……却反被阁主察觉……”赵元晦眼中满是痛惜与愤怒,“于是……便有了那场……所谓的‘意外’……他们……他们杀了你父亲……并伪造成……坠河身亡……”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知情人口中听到父亲被谋害的真相,林晏依旧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
“那我母亲……她的绣帕……”
“沈娘子……乃女中豪杰……”赵元晦看向林晏的目光带着一丝敬佩,“她……她似乎从你父亲遗留的物品中……察觉了端倪……她……她竟凭借无双的绣工和过人的智慧……将那些致命的账册线索和……和组织部分核心成员的代号……用独特的针法……隐藏在了……日常绣品之中……那……那方绣帕……还有……那卷金鳞丝……便是……便是关键!《璇玑图》……并非宝藏……而是……而是解读那些代号……与账册关联的……密钥!”
果然如此!母亲果然是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保存了最后的证据!《璇玑图》是钥匙!
“阁主……阁主是谁?!”林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