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五十八章 雾中协议（第1页）

“观星台…”

韩谦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沉的凝重。晨雾在他身周流动，让他儒雅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定。“你竟然知道这个地方…看来赵元晦留下的东西，确实触及了核心。”

他没有首接回答，反而审视着林晏：“林贤侄，在你决定是否接受我的提议之前，有些事，你必须先明白。璇玑阁之树，根系之深，远超你我想象。它并非一朝一夕建成，也绝非仅靠阴谋与贪欲维系。”

他示意手下后退几步，快船与小篷船在河心微微靠拢，距离近到可以低声交谈而不虞被第三者听清。

“你可知前朝为何倾覆？”韩谦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林晏皱眉，不知其意，但仍据所学答道：“史载前朝末年，君王昏聩，宦官专权，土地兼并，流民西起，加之边患不断，终至山河破碎。”

“书上是这般写的。”韩谦点头，却又摇头，“但有些埋在尘埃下的根须，史书不载。前朝皇室，尤其末期，为维系奢靡统治与应对边关战事，横征暴敛之余，亦暗中扶植或纵容了许多半官半私的皇商组织，为其搜刮财富、处理一些不便明言的脏事。这些组织拥有特许权，行走于律法边缘，与官府、军队乃至江湖势力皆有勾连，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他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声音低沉如河底暗流：“本朝太祖起于微末，摧枯拉朽，鼎革天下。然而，新朝初立，百废待兴，许多前朝遗留的盘根错节的势力，尤其是那些己深入经济命脉、掌握特殊渠道与人脉的皇商网络，并非一道圣旨就能彻底铲除。有些被收编，有些被打击后转入地下，有些…则改头换面，以新的形式潜伏下来，继续汲取养分。”

林晏心中一动：“璇玑阁…便是其中之一？”

“是，也不是。”韩谦的解答带着历史的复杂脉络，“确切说，璇玑阁是这些潜伏势力中，最具野心、也最善于适应新朝格局的一支。它吸纳了前朝遗留下的一些精通密档、机巧、商道乃至…窥探人心的人才，借鉴了古老的组织形式，却以更隐秘、更精巧的方式运作。它不再依附于某个明确的皇室，而是成为一只真正的百足之虫，以掌控秘密、编织利益网络为生。‘北辰’或许便是最初整合这些资源、赋予其新生命的人。”

他看向林晏：“而永嘉侯府，或者说李夫人，与璇玑阁的关系，也并非简单的合作或操控。永嘉侯祖上乃太祖麾下悍将，军功封侯，世代簪缨。但军功之家，若无庞大财源支撑，仅靠俸禄田庄，如何维持勋贵体面，维系军中旧部人情？侯府早年便涉足诸多产业，其中不乏与前朝遗留的某些渠道有所交集。李夫人嫁入侯府时，便己非寻常闺秀，她带来的，除了宫中的人脉，或许…还有与某些隐蔽势力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晏忽然想起母亲沈绣娘的出身。母亲绣工精湛，风格独特，似有宫廷渊源，却从未明言来历。她与李夫人的赏识，真的只是巧合吗？

“至于观星台…”韩谦终于说回正题，“那是永嘉侯府在京郊西山的一处别院，建于前朝，据说最初真是某位喜好天象的亲王所建观星之所。此地偏僻清幽，建筑精巧，下有密道，中有暗室。侯爷五年前旧伤复发，太医言需静养，不宜居闹市，便移居于此。初时还偶尔接见心腹旧部，处理些紧要事务。但近两年来，侯爷病情反复，愈发深居简出，除特定太医与几名跟随数十年的老仆外，几乎不见外人。所有来自府内外的消息、请示，皆由李夫人或其亲信转达；侯爷若有指示，亦由他们传出。”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晏：“你说，这是静养，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隔绝？侯爷是真病到不能理事，还是…有人希望他不能理事？”

林晏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永嘉侯己被变相软禁在观星台，那么韩文远指望侯爷能力挽狂澜的计划，从根基上就是错的！

“那你还让我去见他？见一个可能自身难保、与外隔绝的人？”林晏质问。

“正因如此，才更要见，而且要巧妙地见。”韩谦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侯爷虽看似被架空，但他在军中旧部、勋贵圈中仍有威望。只要他活着，就是一面旗帜。李夫人行事，至少在明面上，仍需借用侯爷的名义。若能让他知晓真相，哪怕只是在他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在关键时刻，或许就能产生意想不到的作用。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