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军曹松本健次的身体猛地一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高桥信夫,”
旅长转向戴眼镜的卫生兵,“你假扮医生,在难民营里诱骗、奸女,事后为了灭口,将她们全部杀害!”
卫生兵高桥信夫腿一软,眼镜差点滑落鼻梁,他慌忙用手扶住,手指抖得厉害。
“还有你,佐藤良介——”旅长锐利的目光钉在那名一首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通讯官身上。
“你负责记录所谓的‘剿匪成果’,把屠杀无辜平民的数字,篡改成‘击毙八路武装’,上报给你的大本营!每一笔数字,都是你亲手写下的血债!”
旅长环视着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个日军军官,也扫过周围愤怒的百姓,他的声音沉重得如同铁块砸落。
“这些人,在我们的情报档案里,早就被标记为‘十恶不赦,血债必偿’!今天,他们站在你们中间,不是来谈判的,是来面对他们自己亲手造下的孽债的!”
百姓群中,有人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紧了锄头木柄,指关节捏得发白;
有人紧咬着下唇,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有人默默地抬起手,用皲裂的手背用力擦去眼角无法抑制的泪水。
但没有人冲上去。他们知道,此刻正在进行的这场公开审判,其分量远超过任何私下的报复。
筱冢义男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如同蒙上了一层死灰。他终于彻底明白:八路军早己掌握了一切细节。
这场所谓的“道歉”,根本不是给予宽恕,而是一场精心准备的、针对战争罪行的公开指认!
他身体微微颤抖着,猛地转向瘫在地上的藤田等人,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嘶吼着。
“你们……你们这群畜生!竟敢……竟敢隐瞒如此暴行?!
弟国的脸面,弟国的荣誉……
全被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玷污了!!”
然而,此刻再无人理会他口中所谓的“弟国脸面”。
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中国军民还是日军士兵,谁不知道他筱冢义男本人,就是那个在晋城地区下令执行残酷“三光政策”的指挥官!
他这番“义正辞严”的表演,在众人眼中,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旅长最后的目光重新落回藤田身上,语气平静得令人窒息。
“藤田一郎,你的名字,在我们的记录本上,被记了很久很久。死在你们屠刀下的那七十三个冤魂,也等了很久很久。”
“呜……”
藤田双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绝望的呜咽哀鸣。
而被点名的另外三个鬼子——松本健次、高桥信夫、佐藤良介,也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纷纷在地。
松本健次开始疯狂地用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高桥信夫瘫坐在地,眼镜歪斜,眼神呆滞,仿佛魂魄离体;
佐藤良介则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首视前方,一动不动,如同被冻僵的木偶。
说完这些,旅长才将如同实质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缓缓移开。
最终,他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再次定格在筱冢义男那张因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筱冢先生,”旅长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像他们这样,手上沾满无辜平民鲜血的人,还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晋城城内残存的日军军官本就寥寥无几,筱冢义男原本还盘算着在撤离时。
尽可能多地带走一些,保存一点力量。然而此刻,这个念头彻底成了泡影,显得如此可笑而不切实际。
筱冢义男的头颅沉重地垂了下去,仿佛脖子上挂了千斤重担。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声音干涩沙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陈旅长……他们……不配……”
旅长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很好。我很欣赏你现在的态度。”他的目光随即转向自己身旁的士兵,声音陡然转冷,清晰地命令道:
“去,把那几头畜生带过来!”
藤原一郎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双眼布满血丝,嘶声尖叫。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们是弟国军人!不是你们这些……这些泥腿子能审判的!”
他转身就朝人群后方冲去,脚步虚浮踉跄,几乎是被恐惧推搡着扑向那堵曾象征“蝗军威严”的司令部围墙。
仿佛只要翻过去,就能逃回那个由天蝗敕令、军刀与谎言构筑的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