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惜战斗死?为君扫凶顽。
精感石没羽,岂云惮险艰?
楼船若鲸飞,波**落星湾。
此曲不可奏,三军发成斑。
李白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坐在家里叹息,他听说李光弼被朝廷任命为平乱副帅,率兵迎敌,收复失地。李白早就耳闻李光弼是一位治军严谨,有着赫赫战功的将军,此时听说他成了新一任的将领,激动得几乎夜不能寐。
他依然觉得自己不算太老,一位名震四方的将军,让他鼓起了从军报国的勇气。于是,他将一直带在身边的宝剑磨了又磨,直到剑锋发出了寒光,才终于满意地停了下来。
李白将宗氏送到庐山,又东下重游皖南。他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去投奔,一直徘徊到宣城,刚好赶上李白的旧友、宣城副使去往秦地。在李白心目中,这位好友就像是西晋诗人刘琨一般的雄豪之人,只要有机会,就会如同下山的猛虎,从大海中腾空的蛟龙,必定能大有作为。
李白将希望寄托在了这位友人身上,希望有朝一日,他成为朝中重臣,自己也能在他幕下辅佐。
当看到举国上下都在为剿灭叛军忙碌着,李白再也坐不住了。他迫不及待地翻身上马,朝着李光弼大军所在的方向一路狂奔。他要以六十一岁的高龄投军,成为一名士兵,可惜无论心态多么年轻,身体上的衰老终于还是扛不住一路颠簸。刚刚走到半路,李白便病倒了,无奈之下,他只好掉转马头,返回金陵养病。正在金陵的好友崔御史收留了李白,虽然他对李白多加照顾,可是以带病之身一直在朋友家里叨扰,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李白思来想去,只有在当涂的族叔李阳冰可以投奔,于是,病情刚刚恢复了一些,他就带着万分感激之情与崔御史告别,去往当涂。临行之前,李白留下一首诗,作为与崔御史的叙别:
秦出天下兵,蹴踏燕赵倾。
黄河饮马竭,赤羽连天明。
太尉杖旄钺,云旗绕彭城。
三军受号令,千里肃雷霆。
函谷绝飞鸟,武关拥连营。
意在斩巨鳌,何论鲙长鲸。
恨无左车略,多愧鲁连生。
拂剑照严霜,雕戈鬘胡缨。
愿雪会稽耻,将期报恩荣。
半道谢病还,无因东南征。
亚夫未见顾,剧孟阻先行。
天夺壮士心,长吁别吴京。
金陵遇太守,倒屣相逢迎。
群公咸祖饯,四座罗朝英。
初发临沧观,醉栖征虏亭。
旧国见秋月,长江流寒声。
帝车信回转,河汉复纵横。
孤凤向西海,飞鸿辞北溟。
因之出寥廓,挥手谢公卿。
李白并不知道,他的人生即将走向终点,每和一位好友分离,都成了最终的诀别。在当涂,比李白还要小十几岁的族叔李阳冰,对医治李白的病情可谓尽心尽力。李白的病需要用昂贵的犀牛角入药,李阳冰便不惜重金为其购买。
正值战乱岁月,大户人家尚且朝不保夕,何况李阳冰不过是一名普通的书法家。人们都忙着逃难,再也没人有闲情雅致收藏字画,李阳冰的生活,也开始略显困窘。不过,为了治好李白的病,他仍旧不遗余力,可李白的病情,依然越来越重。
李白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自己命不久矣,自从来到当涂的那个冬天,他就已经卧病不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唯一关心的,依然是用尽毕生才华留下的那些诗稿。他郑重地将诗稿托付到李阳冰手里,再三抚摸了几次,依然恋恋不舍。
他又让李阳冰拿来纸笔,写下了生命中最后一首诗作:
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
余风激兮万世,游扶桑兮挂左袂。
后人得之传此,仲尼亡兮谁为出涕。
几句诗写罢,他又在诗句的前面写下“临终歌”三个字,写这三个字时,他的双手在颤抖,泪水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又瞬间被吸收得无影无踪。半生远游,半生抗争,终究一无所获,如烟云般随生命散尽。
除了这一摞诗稿,李白再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他没有家财,没有田产,人去了,也就一无所有。唯有这些诗稿,承载着他洒脱不羁、豪迈的精神,流传在世间,让后世的人们,世世代代流传着李白酒渴诗狂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