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必须要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老二确实很给力,军中半数以上的武将都愿意拥戴他,可这并不是个好兆头!在强权压倒一切的年代,李世民已经属于功高震主的存在,如果再让他混下去,李渊和李建成的地位恐怕不保。
李渊一点儿也不傻。就算李道玄被杀,李元吉打了败仗,李渊还是没答应让李世民上场,他一直在考虑新的主帅人选。
太子府也有聪明人,比如太子中允王珪和太子洗马魏征,他们看出了李渊的小心思,于是找到李建成,对他说道:“太子爷,秦王最近一直在外面统兵打仗,立了不少军功,不少朝臣开始对他倾心啊!您久居深宫,时间长了可没啥好处。如今,刘黑闼只有几万人马,如果咱们率军出征,肯定是摧枯拉朽之势,要不您找皇帝老儿去说说?”
李建成深以为然,立即进宫向父皇请旨,李渊对此非常欣慰。
武德五年(622)十一月初七,李渊下诏:命皇太子李建成率兵讨伐刘黑闼,河北、山东和河南各州均受其调度,授予李建成便宜行事之权。临行之前,李建成任命魏征为参谋长,帮他出谋划策。
武德五年(622)十一月二十二日,李元吉听说大哥要来,兴奋地嗷嗷叫,于是带兵主动出击,打败了刘黑闼的弟弟刘十善。即便如此,河北各州县还是选择依附刘黑闼,唯独魏州总管田留安等人死命追随李渊。
魏征到达前线之后,做了一次摸底调查,他发现投靠刘黑闼的官员要么是惧怕他的势力,要么身上有污点,害怕朝廷找他们秋后算账。总而言之,许多人并不是真心依附刘黑闼,河北内部是矛盾重重。
魏征对李建成说道:“朝廷之前和刘黑闼交战,事先会把他的大将名字都记下来,一旦打了胜仗,这些将领和他们的妻儿会受到严厉的惩罚。齐王虽然代表朝廷赦免了刘黑闼党羽的罪过,可他们却不愿意相信,如果我们能将先前俘获的人全部释放,刘黑闼的势力就会分崩离析。”
李建成:“善!”
历史证明,读书人虽然不一定会带兵打仗,但是揣摩人心,搞搞阴谋阳谋,那真的是没话可说。魏征的大招放出来之后,墙头草势力纷纷选择重新站队,绝大部分人都投靠了李建成,再加上突厥人已经退兵,刘黑闼彻底崩盘了。
战争的最高境界,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刘黑闼要面对的,就是选择一个什么样的死法了。
军队解体之后,刘黑闼带着亲信向北一路狂奔,一直到饶州(今河北省衡水市饶阳县)地界才敢停下来休息。饶州刺史名叫诸葛德威,他原先依附了刘黑闼,可最近又偷偷投靠了李建成,他派人给刘黑闼送信,说自己很仰慕老板的才华,以后还会继续跟着他混,并放出话来,要把整个饶州双手奉送给他。
患难见真情啊,诸葛德威,你是好样的!
刘黑闼虽然口头上有表扬,可暗地里却防着诸葛德威。是啊,你又不是老子的亲人,凭什么相信你啊?刘黑闼在饶阳城外驻军,将信将疑,就是不敢进城。
诸葛德威想了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于是大开城门,带着城中的官员前去迎接刘黑闼。二人见面之后,诸葛德威匍匐在地上,大声痛哭,泪满衣襟,表示要誓死追随刘黑闼,不然就一头撞死在他面前。
混江湖的都知道,诸葛德威的做法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老子都要寻死了,你还不给面子?传出去还能做首领吗?
说白了,刘黑闼已经躲无可躲,就算他不休息,手下的人呢?刘黑闼见诸葛德威如此真心,也就不好再继续怀疑,当即下令进城。
饶阳城内,一片和谐欢腾的气氛,诸葛德威好吃好喝招待刘黑闼,对他比自己的亲爹还要热情。就在刘黑闼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时候,一声梆子响,饶阳城门被关闭,伏兵尽出,轻轻松松便将刘黑闼等人一网打尽。
武德六年(623)正月初五,诸葛德威将刘黑闼、刘十善等人绑缚到李建成的面前,随后被李建成下令处死。有趣的是,临死之前,刘黑闼似乎显得不太甘心,于是仰天怒吼道:“都是高雅贤这小子害我呀,非得拉俺们出来干什么革命,要不是他没事找事,俺们现在还在家里安安稳稳地种白菜呢!”
创业有风险,成功了就是威震四方的江湖老大,不成功,那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抱怨别人又有何用呢?
客观地说,刘黑闼打仗确实是万人敌,可骨子里还是缺少领袖气质,和隋末的枭雄没本质的区别。对付一般的枭雄,刘黑闼的勇武完全可以碾压,可真要和李建成、魏征这样的大神对阵,还是有些力不从心。不过,刘黑闼做人至少光明磊落,坦坦****,这一点是许多枭雄比不了的。
刘黑闼被杀,预示着隋末群雄逐鹿的舞台正式谢幕。随后,李建成继续在河北、山西等地清除刘黑闼的残余势力,一直到武德六年(623)九月才返回长安。
李渊为了平衡秦王府和太子府的势力,特意打压李世民,给了李建成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李建成马到功成,幸不辱命,回朝之后底气也变得十足。
此时此刻,李唐帝国基本肃清了外部敌人,李建成和李世民齐聚长安城,两府的局势风起云涌,一场围绕皇权的血腥争斗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