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是不喜欢淡香水吗,觉得没味道。"袁晞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了然于心的意味。
感官之水,是袁晞喜欢的香水。
清冷的柑橘调混合着白麝香,若有似无,不张扬,却固执地停留在鼻尖。
齐槐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在徐佳芝打电话催她回家吃饭的时候,明明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却莫名其妙地说"知道了",出门之前,她明明有一整柜子的香水,却鬼使神差地用了那瓶已经落灰的"感官之水"。
齐槐雨迎上袁晞的视线,她的表情冷下来。
"随便用的。"她说,"确实没味道。"
说完,她走进卫生间,反手把门锁上了。
袁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露出一个无奈的浅笑。
齐槐雨的方式总是很特别。她用最锋利的语言把人推开,却又用最隐晦的方式靠近。有时候袁晞想,如果她对自己的厌恶是不带任何恻隐之心的,这么多年以来,她们的关系,会不会更简单一些呢。
*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齐槐雨看到红烧带鱼的瞬间,愣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忘了。
她以为那件事过去那么多年,她早就不记得了。
可是此刻,看着那盘熟悉的菜,她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忘。她记得那个周五的晚上,她故意在学校磨蹭到很晚才回家,打开餐桌上的保鲜膜,看到那一小碗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她记得自己以为是爸爸给她剔的,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第二个周末,她早早回来,又吃到了同样的一碗鱼肉,妈妈在旁边说,"你看你妹妹对你多好"。
那一刻,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的感觉几乎让她眩晕。
她发现关于袁晞和她之间发生的一切,她记得无比清楚。她甚至记不起自己今天赚了多少钱,但她记得那天袁晞坐在她对面,听到她那句话时,迅速苍白的脸色,那些片段像live图,一截一截地停顿在脑海里。
齐槐雨夹了一块带鱼肉,放进嘴里,有点咸,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了。
徐佳芝和齐峥在闲聊,从邻居家的孩子考上了公务员,说到小区最近要装电梯,又说到哪个亲戚生了二胎。齐槐雨不感兴趣,漫不经心地搭话,很快话题就转到了她身上。
"小雨,你谈恋爱的事怎么样了?"徐佳芝试探着问,"妈妈有个朋友,她儿子条件很不错,博士,做金融的,要不要给你介绍介绍?"
齐槐雨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抬起头来。
"博士生?有我赚钱多吗?"她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是我养男人还是男人养我?恋爱有到底有什么好的?耗费精力,耗费财力,耗费时间,我认识的男的没几个靠得住的,过了26岁就发福,一个个长着虾头,还妄想被富婆包养。"
徐佳芝被她这一顿输出说得愣住了,齐峥也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到反驳的话。
徐佳芝只好把话头转向袁晞。
"晞晞呢?你们院里应该有不少条件好的男生吧?"
袁晞放下筷子,语气温顺:"妈,我现在学业还是挺忙的,暂时没有时间考虑这些。"
"忙什么忙,你都读研究生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有没有别的事能聊?"齐槐雨突然出声打断,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女人就非要谈个恋爱?你们怎么不说我换了新车的事?是不是退休在家太闲了,如果是的话我出钱,你们两个随便想去哪儿玩,全包。"
徐佳芝被她这么一堵,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齐峥也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被女儿顶撞得说不出话来,但两人对齐槐雨这种从不内耗的性格也深感欣慰,这孩子从小就倔,长大了更是我行我素,但她活得通透,从不在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消耗自己。
这样也好,徐佳芝想,至少不会被人欺负。
袁晞低头吃饭,没有再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那盘红烧带鱼上,齐槐雨今晚吃的饭比平时都多,她曾说她不喜欢吃红烧带鱼,但袁晞明白,她不喜欢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