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出手不凡啊!”马铁奥终于说话了,他语调平静,但是在了解他的人听来却很可怖。
“爸爸!”孩子叫了一声,眼里含着泪,上前就要跪下。
可是,马铁奥却喝道:“离我远点儿!”
孩子站住了,一动不动,在离父亲几步远的地方哭泣。
吉玉色帕走过来。她刚刚发现福图纳托衬衫里露出的表链。
“这表是谁给你的?”她严厉地问道。
“我那军士小叔。”
法尔科恩一把抓过那只怀表,用力往一块石头上摔去,摔得粉碎。
“老婆,”他说道,“这孩子是我生的吗?”
吉玉色帕棕褐色的脸当即变成砖色。
“你这是什么话,马铁奥?你明白是跟谁说话吗?”
“那好,这孩子是家族里第一个有叛卖行为的人。”
福图纳托哭泣抽噎得更厉害了,法尔科恩那山猫般的眼睛一直盯着儿子。最后,他拎起枪把往地下一杵,又扛在肩上,喝令福图纳托跟着他,便重又踏上通往丛林的小道。孩子就乖乖地跟在后面。
吉玉色帕追上来,抓住马铁奥的胳膊。
“他是你儿子呀!”她声音颤抖地说,那双黑眼睛注视着丈夫的眼睛,似乎要看透他的心思。
“放开,”马铁奥回答,“我是他父亲。”
吉玉色帕搂住儿子亲了亲,哭着回屋去了。她一下跪到圣母像前,虔诚地祈祷起来。这工夫,法尔科恩沿小道走出去两百来步,下到一条小山沟才停住。他用枪托敲了敲地面,觉得泥土松软好挖,认为这地点适合,便执行他的计划。
“福图纳托,到这块大石头旁边来。”
孩子照他的命令做了,然后又跪下。
“念祈祷经吧。”
“爸爸,爸爸,可别杀我呀。”
“念祈祷经吧!”马铁奥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可怖。
孩子边抽泣,边结结巴巴背诵《天主经》和《信经》。每背完一段祈祷经,父亲就朗声和一句:“阿门!”
“你会的祈祷,就这些吗?”
“爸爸,我还会背《圣母经》和婶子教我的连祷文。”
“这可够长的,没关系,背吧。”
孩子声音微弱,背完了连祷文。
“背完了吧?”
“噢!爸爸,饶命!饶了我这次吧!我再也不干这种事啦!我会恳求小队长叔叔,非得放了吉亚内托不可!”
孩子还在说,马铁奥子弹已经上了膛,举枪瞄准,同时对他说:
“愿上帝宽恕你!”
孩子拼命挣扎一下,要起来抱住父亲的双膝,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马铁奥开了枪,福图纳托倒下毙命。
马铁奥看也不看一眼尸体,又踏上回家的路,要取一把锹来埋葬儿子,没走出几步,就撞到闻枪声赶来的吉玉色帕。
“你干了什么事呀?”吉玉色帕嚷道。
“判决。”
“他在哪儿?”
“在小山沟。我这就把他埋了。他临死按基督徒的方式祈祷了。我会请人给他做弥撒的。派人去告诉我女婿蒂奥多罗·比昂希,让他们来同我们一起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