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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勒的维纳斯(第2页)

“哦!您指的是这孩子的婚事,”他高声打断我的话,“无足挂齿,喜事后天办。到时候您同我们在一起,婚礼就在家里举办,因为新娘刚死了一个姑妈,她是继承人,要戴孝,也就不欢庆,不举行舞会……真可惜……要不然,您就能欣赏我们加泰罗尼亚姑娘的舞姿了……她们都非常美丽,您见了,也许就要效仿我的阿尔封斯。常言道:婚姻一桩能引几桩来……到星期六,这对青年一结了婚,我就自由了,我们就可以到处转转。实在抱歉,让您赶上外省的一次婚礼,乏味得很。对一个厌倦了欢乐场面的巴黎人来说……还不举办舞会的婚礼!不过,您总归能见到一位新娘……一位新娘……您见了就会赞不绝口……然而,您是个严肃的人,不再瞧女人了。我还有更好的给您看呢,要给您看一样东西!……我这得意的东西留待明天,让您惊叹不已。”

“上帝啊!”我对他说道,“家里珍藏了宝贝,不让外人知道就太难了。我想我能猜得出您要让我开眼的东西。如果指的是您那尊雕像,那么我的向导已经向我描述过了,听他那么一讲,我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只想一饱眼福。”

“哦!他对您谈了这尊神像,他们就这样叫我这美丽的维纳斯……不过,现在我还不想对您说什么。等明天,在阳光下您瞧瞧,再告诉我有没有道理认为这是一件杰作。真的!您来得太是时候啦!有些铭文,我就按照自己的方式解释,我这可怜的无知者的理解……可是,一位巴黎学者!对我的解释,您也许会嗤之以鼻……因为,我写了一篇论文……我当您面讲这话……外省的一个喜爱考古的老家伙,我还真要大胆地干一把……要让印刷机吭哧吭哧干一阵……如果您肯费神看一看,给我改一改,我就有望……例如,我很想了解,您怎么翻译雕像基座上的这句铭文:C**E[223]……算了,现在我还不想问您什么!明天吧,明天再说!今天,一个字也不要再提维纳斯了。”

“你说得对,佩尔奥拉德,”他妻子说道,“别谈你那尊神像了。你应当注意到,你都妨碍先生吃饭了。算了,先生在巴黎看到的雕像比你那尊漂亮多了。在土伊勒里宫就有几十尊,也全是青铜的。”

“这就是无知了,外省人自以为是的无知!”德·佩尔奥拉德先生插口说道,“竟然拿库斯图[224]平庸的雕像,来比一件出色的古代艺术品!”

内人谈论神灵,

口气如此不敬!

“您知道吗?我这位夫人让我把铜像炼了,给我们教堂铸一口钟,她就可以主持这口钟的命名仪式了。先生,这可是米隆的一件杰作啊!”

“杰作!杰作!这铜像倒有一个呱呱叫的杰作!把一个人的腿给砸断啦!”

“我的老娘子,你看见了吧?”德·佩尔奥拉德口气坚决地说道,同时把穿着花条纹丝袜的右腿伸过去,“假如我的维纳斯将我这条腿砸断,我是绝不会痛惜的。”

“仁慈的上帝啊!佩尔奥拉德,你怎么能讲这种话?幸而那人的伤势渐好……可是我仍然下不了这个决心,去看那个害人的铜像。可怜的约翰·科勒!”

“被维纳斯所伤,先生,”德·佩尔奥拉德先生放声大笑,说道,“被维纳斯所伤,那个傻瓜才抱怨:

你不会懂维纳斯的馈赠。[225]”

“谁没有被维纳斯伤过?”

阿尔封斯先生的法语水平比拉丁文高,他会意地眨了眨眼睛,而且看着我,仿佛在问:“您呢,巴黎人,您听得懂吗?”

晚餐结束了,结束前一小时我就不吃了。我浑身疲惫,忍不住连连打呵欠。德·佩尔奥拉德夫人头一个发现这情形,指出时候不早了,该去睡觉了。于是,主人又一连串道歉,说给我提供的客房太差,比不得在巴黎,到外省就是太受罪!对鲁西戎的居民只能多多包涵。我一再说赶了山路之后,铺一捆麦秸就能美美睡一觉,但怎么讲也没用,他们还是不住嘴地请我原谅,山区人对我招待不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终于由德·佩尔奥拉德先生陪同,上楼来到给我准备的客房。楼梯最上面几级是木制的,通到一条走廊的正中,沿走廊两侧有好几个房间。

“右面那套房间,”主人对我说,“就是给我要过门的儿媳阿尔封斯夫人的。您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端。您能体会出……”他摆出一副精细的样子,补充说道,“您能体会出,一定得把新婚夫妇孤立起来。您的房间在这一头,他们的房间就在另一头。”

我们走进屋子,只见家具相当齐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长七尺、宽六尺的大床,而且特别高,要蹬着板凳才能爬上去。主人指给我看有事要拉铃的位置,还亲自检查糖罐是否满着,香水瓶是否在梳妆台上摆好,又一连问我好几遍是否还缺什么,这才道了晚安离去。

窗户全关着,我脱衣之前打开一扇,呼吸一下夜晚清新的空气,在时间拖长的晚餐之后就觉得非常舒畅。对面便是卡尼古山,风光终年旖旎,而今天晚上皓月当空,那山色在我看来是世间最美的了。我对着奇妙的山影观赏了好几分钟,正要关上窗户,目光垂下来,忽见那铜像连同基座,伫立在离楼房约四十米远的绿篱角上。那道绿篱将小园子同一块平整宽阔的方形场地隔开。后来我得知,那片场地是该城的网球场,原本是德·佩尔奥拉德先生的产业,只是在他儿子再三恳求下,才让给了社区。

我离得较远,难以看清那铜像的姿态,只能估计它约有六尺高。这工夫,城里两个淘气的小青年正巧经过网球场,嘴里吹着口哨,吹着鲁西戎当地的一支美妙的曲子《巍峨群山》,走到篱笆旁边就站住,开始打量那铜像,其中一个还大声骂了一句。他讲的是加泰罗尼亚语,不过,我在鲁西戎地区毕竟逗留了很长时间,大致能听懂他讲的话。

“原来你在这儿呀,婊子!(这个字眼儿在加泰罗尼亚语中更激烈。)原来你在这儿呀!”他说道,“就是你砸断了约翰·科勒的腿!假如你是我的,我非打断你的脖子不可!”

“算了吧,你拿什么打呀?”另一个说道,“它是铜铸的,特别坚硬,艾蒂安想用锉刀锉它,结果连锉刀也给弄断了。那是异教徒时期的青铜器,比什么都要坚硬。”

“我若是带着冷凿(看来他是锁匠学徒),当场就能把那对大白眼珠给剜出来,就像砸杏仁那样。那是银子的,能值上五法郎。”

他们要离去,刚走了几步,那个高个儿的学徒工猛地又站住,说道:“我得跟这位偶像道一声晚安。”

他说着,就俯下身去,大概拾了个石子儿,只见他一扬手臂,扔出个什么东西,铜像随即当啷一声,十分响亮。就在响声的同时,那名学徒用手捂住头,疼得叫起来。

“她把石子儿给我扔回来啦!”他嚷道。

两个淘气鬼撒腿就逃掉了。石子儿撞到金属上,显然弹了回去,惩罚了那个冒犯女神的家伙。

我开心地大笑,关上了窗户。

“又一个旺达尔人[226]受到维纳斯的惩罚!但愿破坏我们古老文物的人,脑袋都这样开了花!”

说完这句良好的祝愿,我便进入梦乡。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了,忽见床两边立着两个人,一边是身穿睡袍的德·佩尔奥拉德先生,另一边是他妻子派来送一杯热巧克力的仆人。

“喂,巴黎人,起床吧!京城来的人,个个都这么懒!”在我匆忙穿衣裳的时候,我的这位主人说道,“已经8点钟了,还躺在**!我6点钟就起来了,上来三次瞧瞧,踮着脚走到您的门口,不见人影,也听不到一点动静。在您这年龄,觉睡多了反而不好。您还没有见到我的维纳斯呢。好了,快把这杯巴塞罗那热巧克力喝下去……地地道道的走私货,巴黎也买不到的巧克力。多添点儿力气,要知道,您一走到我那维纳斯跟前,谁也休想把您拉开了。”

五分钟我就打扮好了,也就是说,脸刮得糊烂半片,衣扣有扣上的,也有没扣上的。三口两口喝下滚热的巧克力,嘴烫得生疼,然后我下楼,来到花园,面对铜像惊叹不已。

果然是一尊维纳斯铜像,美极了,上半身**,古人通常都是这样表现天神的。那只右手抬到**的高度,手心向内,伸出拇指、食指和中指,另外两指微微弯曲。另一只手接近臀部,拉住遮着下半身的裙布。铜像的这种姿势,令人联想到不知为何取名为日耳曼尼库斯的划拳者形象,也许雕塑家要表现这位女神在玩划拳游戏吧。

不管怎么说,不可能见到比这维纳斯像更完美的躯体了:全身的线条无比曼妙,极富肉感。衣裙也无比华美,格外高雅。我原来估计可能是罗马帝国后期的作品,一看才明白这是雕塑艺术鼎盛时期的一件杰作。我尤为惊讶的是,形体如此美妙逼真,简直就是按照真人实体的模子铸造的——假如大自然能创造出如此完美的模特儿的话。

那头发绾到额头上,仿佛是镀了金的。如同大多数希腊雕像那样,头略小,稍往前倾。那张面孔特征奇异,我怎么也描摹不出来,脸形不同于我所能想起的任何古雕像。根本不是希腊雕塑家们所创造的那种平静而庄严的美:他们塑造的面部线条,总是一副毫无表情的肃穆神态。这尊雕像则相反,我惊奇地看出艺术家明显的创意,让狡黠的表情达到极致,接近残忍了。所有线条都略微绷紧:眼睛微斜,嘴角有点儿上翘,鼻孔稍稍张开。这张面孔呈现一种难以置信的美,但又流露出轻蔑、嘲笑而残酷的神情。老实说,一种绝色的美貌居然没有一点儿善意,这样美妙绝伦的雕像,越观赏就越感到难受。

“这样的模特儿,世上即使真有过,”我对德·佩尔奥拉德先生说道,“我也会怀疑上天能造出这样一位女人。如果世上真有过,那我会特别可怜迷恋上她的人!她肯定要无情取乐,让她的情人一个个绝望而死。她的表情显得有点儿凶,可我又从未见过如此美的造物。”

“这正是全身心系恋猎物的维纳斯[227]!”德·佩尔奥拉德见我激动起来,便朗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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