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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页)

我跟售票窗口的人说要买一张去巴恩斯特布尔的单程票。他告诉我单程卖8。8镑,不过他可以卖价值4。4镑的双程票给我。

“您不愿意跟我讲讲这算什么逻辑吧,是吗?”我问。

“但凡我解释得了,我就跟您说啦,先生。”他回答时的那股子坦率劲,真值得夸奖两句。

我拿起自己的背囊和车票,跑到月台边,坐在一张长椅上,看车站上的鸽子打发时间。它们真是天底下最最大惊小怪也最最笨头笨脑的动物了。我没法想象,还有谁的日子会比它们过得更悠闲却也更没劲。如果想当一只鸽子,务必做到以下几条:(1)漫无目的地四处走走,啄一啄烟屁股和其他不顺眼的玩意儿;(2)被哪个沿着月台走的人吓一跳,飞到一根横梁上;(3)拉泡屎;(4)上述动作重来一遍。

月台上的电子屏幕坏了,我又听不懂广播里都在发布些什么消息——我花了好久好久,才弄明白“艾克泽玛”其实就是“艾克茅斯”——这样一来,每回有列车开过来,我都只能站起身问个究竟。因为某些无法以理性解释的原因,英国铁路局总是把目的地标在火车正前方。假如乘客是站在铁轨上候车,这样写倒是能予人方便。然而,对于从两边上车的人而言,这样也许就不尽如人意了。大多数其他乘客显然都没听到广播,因为当开往巴恩斯特布尔的车终于驾到时,我们有六七个人都在一名英国铁路局的职员旁耐心地排起队来,问他这是不是一列开往巴恩斯特布尔的火车。

为了那些不熟悉英国生活的人着想,我应该解释一下,这里头颇有一套繁文缛节。即便你已经听到列车员告诉排在你前头的那位,这就是一列开往巴恩斯特布尔的火车,你也还是只能说:“请问,这是开往巴恩斯特布尔的火车吗?”等他确认在你右侧三英尺处那硕大的直线形物体毫无疑问就是开往巴恩斯特布尔的火车时,你必须一边朝它指一指,一边说:“就是这一列吗?”然后,等你登上火车,你得再额外冲着车厢里问一句:“请问,这是开往巴恩斯特布尔的火车吗?”大多数人都会说他们认为就是这班,只有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人除外,他的脸上会掠过惊慌失措的表情,拿起东西匆匆下车。

他留下的位子你可不该错过,因为通常你总能在那里发现他落下的一份报纸和一条尚未啃过的巧克力,没准还有一双上好的羊皮手套呢。

当我随着火车徐徐滑离埃克塞特中央车站时,面对的也正是这样的情形。一个肩挑手提着大包小包的男人在我车窗边一边小跑,嘴里一边在表情达意,但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破译不了,只能接管了我的新财产——一份《每日电讯》,一块“奇巧”巧克力。不过,很不幸,没有手套。火车咔嗒咔嗒地穿出埃克塞特郊区,进入郁郁葱葱的德文郡乡间。我所乘坐的是所谓的“塔卡线”——这跟“水獭塔卡”的故事[1]有关,这故事显然是在附近的什么地方写的。这里山峦起伏,美不胜收,而且那种绿简直到了铺张奢华的地步。你简直有理由认定,英国的主要工业就是生产叶绿素。我们隆隆驶过树木葱茏的山峦和零星分布的农场,而沿路经过的教堂都有方塔,弄得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硕大的棋盘上剩下的几枚棋子。火车的运动向来都会在我心里诱发某种欢天喜地的亢奋情绪,这次也很快就让我陷入了这种状态,因此对沿途掠过的村庄的名字就只是知道个大概——针尖村、西结巴村、胶木村、火腿脚踝村。

花了一个半小时以上,才走完了三十八英里,抵达巴恩斯特布尔。我在那里下车,走过水流湍急的“石弹河”上的一座长桥,径直进城去。我在四周逛了半小时,穿过窄窄的购物街和一个有通风顶棚遮盖的大市场,里头只是零零星星站着些兜售手工艺品的人。我发觉此地没什么必要逗留,倒也颇感满意。巴恩斯特布尔以前是个重要的铁路枢纽,连接三个站点,可是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承担寥寥无几的前往埃克塞特的转运业务,还有一个俯瞰河水的巴士站。我走进巴士站,透过一扇敞开的门,看到两个女人坐在一个办公室里,用古怪的当地口音一起聊天。

我问她们,到沿海岸往东约三十英里处的迈恩黑德,该坐什么巴士。她们看着我,那表情就好像我是在打听去火地岛该怎么转车似的。

“哦,这个季节里你是去不成迈恩黑德的,去不成。”有一位这么说。

“那么林顿和林茅斯呢?”

她们对我的幼稚嗤之以鼻。这可是在英国!这可是在1994年啊!

“波洛克呢?”

嗤之以鼻。

“邓斯特呢?”

嗤之以鼻。

她们能提出的最佳建议,就是我应该坐一辆巴士去拜德福德,再看看我是不是能赶上另一辆去别处。“他们可能开通了一条从拜德福德开往斯佳利罗恩的线路,没准儿,没准儿,没准儿的噢——不过也可能还没通呢。”

“像您二位这样的,那里还有吗?”我真想这么说,到底没出口。除此之外,她们所能提的建议只有一条:搭一辆向西行驶的巴士。嚯!但是那似乎没什么意义,因为我从那里出发,哪里也去不了,而且无论如何,我可不愿意就凭一句心血**的话——看似如此——就搭上整个晚上的时间。我谢过她们,转身离去。

我站在外面,好一阵踌躇,拼命寻思下一步该怎么做。我所有精心安排的计划都被搅和得乱七八糟。我躲进一家饭店,它有个古怪的名字——“皇家及澳洲鳞鲉饭店”,我跟一个沉默寡言且毫无魅力可言的女侍者点了一份金枪鱼三明治和一杯咖啡,然后在我的背囊里搜出时刻表。我发现在接下来的二十三分钟里,我得吃完三明治、喝完咖啡,然后蹒跚着步子赶一英里路,搭上回埃克塞特的火车,从那里我可以重新上路。

三明治一到,我就把它几乎整个儿塞进嘴里吞了下去,然后咽下两口咖啡,在桌上扔下点钞票,就向车站飞奔而去,心里唯恐错过那班火车,只好在巴恩斯特布尔过夜。结果我好歹还是赶上了。我一到埃克塞特,就径直冲向电子屏幕,心里打定主意要赶上下一趟火车,不管去哪里。

于是,我发觉自己被攥在了命运的手中,奔赴那个小小的海滨胜地——滨海韦斯顿。

[1] 亨利·威廉姆所著的童话,初版出版于1927年,曾被拍成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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