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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佛罗伦萨(第2页)

“是的。”我略略有些羞怯地说道。

“吉卜赛人!”他厌恶地补了一句,还呸了一声,这是我们最后的对话。

我来到警察局的警卫室,被带到了楼上的等候室,那是一个光秃秃的小房间,里面是灰蒙蒙、油漆剥落的墙壁和高高的天花板。我前面有三个人。偶尔会有一个男警或女警过来,传唤我们当中的一个进去。我等了一小时,在此期间还来了其他人,但他们都比我先进去。最终无奈,我来到转角的一个小房间询问究竟是什么情况,却被草草告知回等候室继续等。

我手边有一本《福德意大利旅游指南》,里面有一个英意词汇对照表的附录。于是我就翻开来看了看,希望里面有教怎样用意大利语表达“碰到一个偷东西的吉卜赛小孩”,但里面全是那种常见的旅游指南里会用到的句子,比如“哪里可以买丝袜地图胶卷?(这些东西也在我的购物清单里)”,还有“我想要:剃须刀片理发刮脸香波给英国(美国)发份电报”。这些旅游指南里出现的全无用处的语言附录总会让我着迷。拿《福德意大利旅游指南》里的一句话举个例子,我在这里逐字逐句地把它念出来:“你能帮我在7点10点10点半中午半夜今天明天后天,准备一下洗澡水吗?”想想吧,谁会想要预约后天半夜的洗澡水?这本书也没告诉你该怎么说“晚上好”或“下午好”,但它却告诉了你怎么问买丝袜的地址,怎么在不同的时间让人帮你准备洗澡水。真是绝了,出版这本书的人究竟认为我们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啊?

你不只是不大用得上书里描述的一些说法,这些书还忽视了一些最最基本的、很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比如你需要止痛剂、三张歌剧票、给散热器添水。即使你整晚都在背这些语句的意大利语说法,也还是会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回答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我还是怀着永无止境的好奇心继续研究它们。再看看这句话:“我们想要一间双人更衣室、一把遮阳伞和三张折叠椅。”为什么是三张折叠椅,但更衣室却是双人的?谁会在外面换衣服呢?一定是聚会上的一个老流氓用这本书达到他的私人目的,还会因为以下行径让自己的家人蒙羞。他走进一家药店,对柜台后的女士挤眉弄眼地说道:“我想把这两个东西放大。”然后补上一句性暗示意味极强的耳语,“你想不想给我的轮胎吹吹气?”

我每次进行这样的研究,最后总会以想象“到底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才会编制这些列表”而告终。就我手上的这个例子来看,编制列表的很显然是那些飞扬跋扈的中年英国女同性恋,她们穿着特大号的鞋子,留着布斯特·布朗[12]的发型,你总能看到她们在外国旅馆里不停地按桌上的服务铃,并且要求旅馆麻溜地解决她们的需求。她们讨厌所有的外国人,认为外国人总是每时每刻地想骗她们口袋里的钱,而且永远都在大吼大叫地下命令:“把这个拿去衣帽间!”“进来!”“洗一下这条裙子(烫一下)!”“给我拿香皂、毛巾和冰水!”“加上所有的税费,一共多少钱?”还有她们偷偷喝酒的铁证:“车站里有酒吧吗?”“带一瓶当地好酒来!”“一杯(一瓶)啤酒外带要多少钱?”“20升。”

我之前看过的一本最无用的词汇书是19世纪的医生卷宗,是我数年前在得梅因的郡医院图书馆里看到的。(我读大学的时候在那儿做过兼职,那时我总是趁晚饭时间去图书馆,看看有什么病症能够成为我体育课请假的借口。)这本书用五种语言列出了一些周到的表达,诸如“你的疖子化脓了,必须马上去医院。”“你的鸡鸡硬了多久?”因为我当时正准备夏天去欧洲,就把其中的一些说法记在了心里,想着如果碰到一些不怎么友善的服务生,我可以拿出来一用。我想如果说我身处一辆拥挤的火车或排着长队,起码我能用很多种语言说“能否劳烦您把我带到麻风病诊所?”“我的皮肤开始脱皮了。”但我从来没遇到可以用这些语句的场合,而且很遗憾,我早就把这些句子忘光了。

最后,等候室里都空了,还是没有人来叫我。于是我走向离我最近的一间问询室。一个年轻的警察正在记录一个鼻青脸肿的女人的报案细节,他十分不耐烦地看着我,因为我在两小时里打扰了他两次。“你会说意大利语吗?”他说道。

“不会。”

“那你明天再来吧。明天会有一个会说英语的警察在这儿值班。”他显然忽视了自己的英语就足以解决我的问题的事实。

“两小时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他,声音瑟瑟发抖,这是一个人向持有武器者发出挑战时的语调。

“明天再来。”

所以我又住回了克罗洛旅馆。整个下午,我都在十分滑稽地对付意大利的电话系统,尝试着跟伦敦的索赔办公室取得联络。我有两种旅行支票:VISA和美国运通,这意味着所有事情我都要做两次。整个下午,我都在仿佛注满水的电话线里读出一系列的数字序号:

“RH259——”

我被一个发自湖底的床脚柜里传来的微弱的声音所打断:“是不是RA299……”

“不,是RH259——”

“您能大点声吗?”

“是RH259!”

“喂,你还在线吗,布莱森先生,喂?喂?”

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美国运通让我第二天早上去他们的佛罗伦萨办事处申请赔偿,而VISA还是想在这件事上敷衍我。

“听着,我现在一贫如洗。”我撒谎了。VISA和我说他们需要把申请细节拍电报给佛罗伦萨的关联银行,或欧洲其他地方的关联银行。只要我过去办一下书面手续,就能马上领到赔偿。我早就已经见识过意大利银行手续的烦琐——如果你在意大利银行心脏病发作,除非你填完《顾客心脏病突发表》并拿着它到至少三个窗口前敲完章,否则他们是不会帮你叫救护车的——所以我毫不犹豫地让她告诉我日内瓦关联银行的名字。她照做了。

第二天早上,我再次来到警察局,在那儿等了一个半小时之后,被叫进了指控室。我蛮喜欢这个名字的,那可是指控室啊!它让我感觉到我正在进行雷霆万钧的控诉:“我要指控迈克尔·赫尔塞廷[13]的理发师!我要指控那些觉得把‘赫里福德’和‘伍斯特’作为郡名还自我感觉很不错的人!我要指控我去过的所有迪克森零售店[14]的销售助理!”

一个穿着牛仔裤的年轻女士接待了我,她坐在一张放着一台很大的老式打字机的桌子后面,她有一张友善的、对什么都想一探究竟的面孔。她问了我很多问题,包括我的名字和住址、我从哪里来、我的护照编号、我的职业、目前为止我最喜爱的10部电影,诸如此类的事情,然后用一根手指把我的回答全部打了出来,速度非常慢。她每敲一个键,总要在半亩大的键盘上找半天,按下去的时候还带着点试探,仿佛她害怕自己会因此遭受电击。每问一个问题,她都要送一下打字机的卷筒,移动下纸张,让下一个问题的答案能够打在空白处。(这不是她最强的技能。)我感觉整个过程像过了几个时代似的。最后,她给了我一份报告的复写副本,让我拿着它去申请赔偿。我十分确定,那份报告的原本已经被扔进了垃圾桶。

我走了好几英里,来到美国运通办公室——现在我真的没有钱了——不知道会不会被当成是丢了午饭钱的校园男孩被教育一通。那儿有七八个人,全是美国人,排成一队。我们在一起聊天,然后发现我们的口袋都是被一个相同的女孩(描述大致相同)摸了一通,虽然是在这个城市的不同地方。这当然只是美国运通的支票,如果你算上VISA和其他公司的支票,再加上现金,那些吉卜赛人在每个周日下午最少能获得2。5万美元到3万美元的收入。据我推测,这些支票应该在意大利的各个友好的外汇兑换处被洗了一遍钱。为什么警察对这样的骗局毫不在意呢?(除非他们自己也能捞点好处。)不管怎样,美国运通迅速给我替换了支票,15分钟之后,我便回到了街上。

一回到街上,便迎面碰到了一个吉卜赛女人向我乞讨,她的膝盖上坐着一个3岁小孩。“我已经给过了。”我说完,便向火车站走去。

[1]英国客船,1915年5月7日被一艘德国潜艇所发射的一枚鱼雷击沉。

[2]塞内加尔共和国,位于非洲西部,首都达喀尔。

[3]16世纪意大利威尼斯画派的著名画家。

[4]15世纪末佛罗伦萨画派的著名画家。

[5]14世纪末至15世纪初的意大利哥特派画家。

[6]意大利中世纪著名画家。

[7]意大利文艺复兴初期著名画家。

[8]英国作家和美术评论家。

[9]英国著名文艺批评家、作家。

[10]英国艺术史家、美学家、作家、博物馆馆长。

[11]即米开朗基罗,全名是米开朗基罗·梅里西·达·卡拉瓦乔。

[12]美国漫画作家兼艺术家理查德·费尔顿·奥特考特《布斯特·布朗》系列中的主人公,一个顽皮的小男孩,留着黄色的齐耳卷发。

[13]英国前副首相,英国保守党政治家。——译者注

[14]英国电子产品连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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