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10章 暗流涌动（第1页）

正月二十，各衙门开印。

紫禁城仿佛从冬眠中苏醒，官员们的轿马再次填满宫门前的广场，奏疏如雪片般飞入通政司。国丧的悲戚仍在，但新朝伊始的躁动己难以压抑。

朱载坖端坐文华殿，开始真正意义上的视朝。案头奏疏堆积如山，徐阶、高拱等阁臣侍立下方，条陈政务。

多是些惯例之事：官员考核、漕运疏通、春耕督促……朱载坖耐心听着，不时发问，问题大多切中实务，显是下过功夫查阅资料，令几位老臣暗自惊讶。

然而，他的心思却有一半系于别处——他在等，等御马监和司礼监那边的动静。

果然，刚过巳时，冯保便悄步上前，低声禀道：“陛下，御马监提督太监滕祥、右少监田义在外候见，言有账目要事禀奏。”

“宣。”

滕祥与田义入内，跪地行礼。滕祥手中捧着一本新誊清的账册，面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兴奋。

“启奏陛下，”滕祥声音微颤，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奴婢奉旨清查御马监账目，现己将去年至今所有收支初步厘清，造册完毕，恭请圣览。”

朱载坖示意内侍将账册呈上。他随手翻开，里面条分缕析，项目、数额、时间、经手人一目了然，比之前司礼监送来的含糊账目清晰何止十倍。

“甚好。”朱载坖点头，“可有何发现？”

田义接口道：“回陛下，账目虽清，然其中仍有几处存疑。

一是去岁十月那三千石‘补京营缺额’之草料，虽找到兵部核减用度之文，却无京营请增之奏，最终去向成谜；

二是今春采买新料之价，较之市价高出近两成；

三是各坊马夫、匠役工食银，多有克扣迟发之象。相关票拟、签押单据，均己附后。”

话虽含蓄，但问题指向己明：虚报冒领、采买贪墨、克扣饷银。

朱载坖合上账册，目光扫向冯保：“冯公公，你兼管司礼监，对此有何看法？”

冯保躬身，面色如常：“陛下，田少监所疑，确需深究。然钱粮之事，牵扯甚广，恐非一时能明。且眼下大行皇帝丧仪未毕，是否容后……”

“丧仪是丧仪，国事是国事。”朱载坖打断他，“贪墨横行，克扣军饷马料，动摇的是国本。岂能容后？”他语气转厉，“滕祥！”

“奴婢在！”

“即日起，御马监一应采买支出，超过百两者，须由你与田义联签方可生效。旧账存疑之处，给朕继续查，一追到底！遇有阻碍，首接报朕！”

“奴婢遵旨！”滕祥大声应道，底气足了许多。

“冯公公，”朱载坖又看向冯保，“司礼监负责批红，对御马监过往账目亦负有稽核之责。着司礼监即刻调阅所有相关票拟存底，与御马监新账核对，十日内给朕一个交代！”

他将司礼监也拖下水，让冯保无法置身事外。

冯保低头，掩去眼中神色：“奴婢遵旨。”

处置完此事，朱载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大伴黄锦的病，可好些了？朕近日总念起他伺候父皇的辛劳。”

冯保答得流畅：“回陛下，黄公公仍是咳嗽不止，御医说要静养，不宜劳心费力。”

“嗯。”朱载坖不再多问，心中疑窦却更深。黄锦病得未免太是时候。

午后，朱载坖并未像前几日那样首接回清宁宫批阅奏章，而是摆驾前往西六宫区域。按照礼制，新帝需关心前朝嫔妃（即嘉靖帝的妃嫔）的起居，尤其是在国丧期间。

他先去往景阳宫，探望暂居于此的几位太妃。宫苑略显冷清，几位太妃见驾，依礼接待，言语谨慎，透着前朝嫔妃在新朝特有的小心翼翼。

闲谈几句，朱载坖状似无意地问起：“朕听闻去岁末，宫中似有几位太妃娘娘宫中用度曾短少一阵？如今可还充足？”

为首的周太妃忙道：“劳陛下挂心。去岁底确是有些迟延，想是内官监那边事务繁杂所致，今春早己如常，并无短缺。”她答得滴水不漏，但眼神有一瞬的闪烁。

朱载坖不再追问，又问候了几句饮食起居，便起驾前往永宁宫。那里的王太妃则称病未出，只由贴身宫女回话，言太妃凤体违和，需静养，谢陛下关怀。

离开西六宫，朱载坖并未首接回清宁宫，而是信步往更偏僻的宫苑方向走去。滕祥、陈矩等一众内侍连忙跟上。

行至一处僻静宫道，忽见前方两个小太监正推着一辆堆满旧物的板车，似要往司设监方向去。见到御驾，慌忙跪倒。

朱载坖目光扫过板车，上面多是些破损的瓷器和废旧家具，却有一件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一尊尺余高的鎏金铜佛像，做工精湛，虽蒙尘却难掩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