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紧张的氛围中逐渐放亮,但清宁宫内的空气却比深夜还要凝滞。各方消息雪片般传来,却都卡在了最关键之处。
“永顺号”漕船己被强行扣留在通州码头,兵士和锦衣卫正在对其进行掘地三尺的搜查,但夹层隐蔽,货物杂乱,彻底查清尚需时间。
玄真观主和王钺侄子依旧杳无音信,仿佛人间蒸发。
而被东厂严密看管的李顺,尽管经历了连夜审讯,却依旧牙关紧咬,除了呻吟,不发一言,对那玉佩更是讳莫如深,仿佛那是什么催命符。
僵局。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最后关头,死死拖住了所有线索。
朱载坖坐在案后,面沉如水。他知道,这是对手最后的顽抗。每拖延一刻,对方就能多一刻时间来销毁证据、转移人员、编织新的谎言。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突破口,还在李顺身上!
他再次拿起那块刻着“诚”字的断裂玉佩,对着晨光仔细端详。质地普通,绝非宫中之物,更像是某种信物或凭证。“诚”字……王诚……王钺……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玉佩是断裂的!那另一半在哪里?是否都在王钺手中?还是说,这本身就是某种需要合验的信物?
“冯保!”
“奴婢在!”
“李顺什么都不说,那他可有什么反应?尤其是看到这玉佩之后?”
冯保回想了一下:“回陛下,他……他虽不开口,但看到玉佩时,眼神极其恐惧,甚至……甚至试图抢夺,被番役制止后,便面如死灰,不再挣扎。”
恐惧?抢夺?这说明这玉佩对他极其重要,甚至可能关乎比他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朱载坖站起身:“摆驾诏狱!朕要亲自去见见这个李顺!”
皇帝亲临诏狱,这是极其罕见的事情。冯保大惊,却不敢劝阻,立刻安排。
阴森潮湿的诏狱最深处,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刑具上暗沉的血色。李顺被铁链锁在墙上,衣衫褴褛,遍体鳞伤,低着头,气息微弱。
朱载坖挥手让所有番役退到远处,只留下冯保和滕祥。他走到李顺面前,沉默地注视了他片刻。
“李顺,”朱载坖开口,声音在幽暗的牢房中显得格外清晰,“抬起头来。”
李顺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看到竟是皇帝亲临,浑浊的眼中闪过极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朱载坖没有拿出玉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朕知道,你是个小人物,很多事情由不得你。但你藏匿的那些信件,朕看到了。‘鲁密’、‘老家’、‘斋主’……还有这‘诚’字玉佩代表的含义,朕也大概猜到了。”
李顺嘴唇哆嗦着,依旧不语。
“王钺是你干爹,他待你如何,朕不知。但朕知道,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那些利用他、指使他的人,如今还在逍遥法外,甚至可能……还想杀你灭口。”
朱载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护着他们,他们可会护着你?你就算死在这里,又有谁会记得你?你的家人呢?他们此刻又在哪里?是否安全?”
李顺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眼神剧烈闪烁。
朱载坖继续道:“朕给你一个机会。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朕可以保你不死,甚至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和家人远走高飞,隐姓埋名,重新开始。若不然……”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朕或许一时撬不开你的嘴,但朕可以立刻下令,清查所有与王钺、与你有关联的人!你的同乡、你的好友、你在宫外的每一个亲人!朕会让他们一个一个,进来陪你!朕说到做到!”
软硬兼施,首击软肋!
李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铁链哗哗作响。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在进行着极其艰难的思想斗争。
朱载坖不再逼他,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牢房中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声音和李顺粗重的喘息。
良久,李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在锁链上,嘶哑地挤出几个字:“……玉佩…………是……是信物……”
“什么信物?与谁对接?”朱载坖立刻追问。
“……‘老家’……来……来人……凭……半块玉佩……另……另一半……在……在……”李顺的声音断断续续,极其微弱。
“在哪里?!”朱载坖俯身靠近。
“……在……在御用监……王公公……旧……旧值房……地砖……下……”李顺说完,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昏死过去。
御用监!王钺的旧值房!地砖下!
终于开口了!
“立刻去御用监王钺旧值房!掘地三尺,也要把另半块玉佩找出来!”朱载坖厉声下令。
“是!”冯保激动得声音发颤,亲自带人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