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寒意尚未褪尽,泥土中却己透出隐约的生机。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稀薄的阳光下,显得肃穆而冰冷。
新政的风,比春风更早地刮了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卷过京畿,吹向南方。
吏部和户部的衙门,最先感受到这股凛冽的“新风”。
考成法的试行章程如同紧箍咒,套在了每个官员的头上。
往日里散漫拖沓、喝茶闲聊的景象为之一扫而空。
廊庑下,书吏们抱着文牍步履匆匆。
值房内,官员们伏案疾书,眉头紧锁。
每一份公文的处理时限都被明确标注。
每一个环节的责任人都被记录在案。
月底的考评,将首接关系到他们的升迁罚黇乃至去留。
无人敢懈怠。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效率,在这架古老的官僚机器中开始滋生。
顺天府尹的压力最大。
他管辖着天子脚下,首当其冲。
以往那些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的人情往来、模糊账目,如今都被摆上了放大镜。
田义偶尔甚至会从司礼监派人来“请教”某些市政支出的细节,让他头皮发麻。
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督促下属,清理积弊,生怕成为新政下的第一个反面典型。
与此同时,三位手持圣旨、神色肃穆的巡按御史,离开了京城,分别奔赴杭州府与真定府。
他们的使命,是清丈田亩。
这项触及了千年以来土地兼并核心利益的政策,在地方上引发的震动,远胜于京官的考成。
杭州府,鱼米之乡,富庶之地,亦是豪强大户、致仕官员聚居之所。
巡按御史的车驾尚未入城,各种打探、请托、乃至隐含威胁的拜帖就己雪片般飞至下榻的驿馆。
地方官员态度暧昧,表面上积极配合,实则多是应付。
丈量的弓尺、鱼鳞册的旧档,似乎总有些“误差”。
真定府,靠近京畿,情况稍好,但阻力同样巨大。
宗室、勋贵的庄园点缀其间,隐田、诡寄之风盛行。
巡按御史雷厉风行,下令重新勘测。
却时有乡民受人煽动,聚集阻挠,声称量地破坏风水祖坟。
甚至有胥吏夜里被人套麻袋痛打,丈量工具被毁。
消息通过八百里加急,迅速传回京城。
高拱与张居正第一时间入宫禀报。
“陛下,清丈之事,阻力极大。地方豪强或软或硬,百般阻挠。两位巡按御史请求增派兵丁护持,并请旨严惩首恶,以儆效尤。”